沈鹿宁把手抽回来,撑在膝盖上,把身子坐直。
“然后呢。”
顾砚舟看着她,话接得很快。
“然后这个人改了姓。”
“姓沈。”
“独自到了清河下河村附近,找了个偏僻地方落脚,娶妻,生女。”
沈鹿宁的手指抠进裙布,布面绷出几道硬褶。
顾砚舟看见了,还是把话说完。
“他把令牌藏在灶房地砖底下的木匣子里。”
“端砚,印章,酿酒方子,也都放在里面。”
“一个带着铜令牌出走的亲卫,不会把这东西随便塞进箱底。”
“他留着它,就是留证据。”
“也许是退路,也许是认人的凭证。”
沈鹿宁打断他。
“酿酒手艺。”
顾砚舟看着她。
沈鹿宁抬手,在两人中间点了一下。
“张老汉说过,我爹刚来村里的时侯,手不像庄稼人的手。”
话出口,她自已先停住,把那个字咽回去,改了口。
“手白,没干过地里活。”
“走路背直,脚步稳,话也少。”
“他那些酿酒器具,不是本地物件。”
她说得急,嗓子绷紧,话却一步一步往前逼。
她说得急,嗓子绷紧,话却一步一步往前逼。
“你刚才说,亲卫吃住在将军府后院。”
顾砚舟接了她没说完的话。
“将军府后院有酒窖。”
他的手搭到桌沿,指腹从纸条边上擦过去。
“我小时侯在府里乱跑,后院酒窖的门常年锁着。”
“能进去的,只有亲卫。”
“酒是他们酿的,逢年过节,我父亲才让人开一坛。”
沈鹿宁闭了闭眼,再睁开,视线落回那张纸条上。
“所以我爹那手酿酒本事,是在将军府里学的。”
顾砚舟没点头,也没摇头。
他只看着她。
沈鹿宁从他的脸上拿到了答案。
屋里安静了好一阵,油灯烧得细响,灯芯又短下去一截。
沈鹿宁往椅背上一靠,两手交叠在小腹前,拇指来回蹭了几下,才把气息稳住。
“你我两家人,二十多年前就绑在一块了。”
顾砚舟盯着她。
“他可能救过我。”
这话一落,顾砚舟肩背往前垮了半寸,扣在膝上的手松开,又重新握住。
沈鹿宁看见他这个动作,胸口闷得厉害。
十二年的旧事被撬开一条缝,里面到底埋着什么,她还没看清。
“抄家之前,他带着令牌走。”
沈鹿宁把每个字都咬清。
“也许就是你父亲让他走的。”
“让他带令牌出去。”
“能活一个,是一个。”
顾砚舟喉间动了一下,半天才开口。
“我父亲那个人,宁愿把人赶出去,也不愿让他们陪着死。”
沈鹿宁盯着他被灯光照到的半张脸,身子往前坐了些。
“那我爹为什么没有来找你?”
顾砚舟的唇线收紧,手从膝上移到桌边,又收回来。
这一句,把两个人刚理出的路又堵住了。
沈鹿宁没催。
她手搁在膝上,指尖抓着裙角,等他给一句话。
油灯又矮了半截,屋里那点光更窄。
顾砚舟才开口。
“也许他不知道我还活着。”
他的字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也许他已经不在了,周伯才把我从柴堆底下救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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