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把旧布叠成方块,放到柜面上。
“他写的。”
赵氏拖长了声哦了一下,脸上那点猜疑散了。
“那成,你们两口子有数,我不瞎操心。”
帘子从她胳膊肘上滑下去,人往后院去了。
脚步声走远,她那张嘴却没歇,隔着半个院子都能听见。
“春花,你那竹筒呢?拿过来,我再给你画一遍刻度,画不进脑子里,我就刻你胳膊上。”
春花在坊里喊冤。
“赵嫂子你今天咋了,吃枪药了?”
“少废话,量酒!”
院坝又闹起来,鸡叫,人喊,木盆碰着石沿响。
沈鹿宁站在堂屋里,手撑在柜面上,听着赵氏训人的嗓门往后院挪。
等春花的应声也小了,她才把胸口那口气吐出去。
赵氏嘴碎,心里却不糊涂。
争旧产哪用得着两百两银子。
这话赵氏方才没明说,可那一眼往上翻,又很快收回来,分明已经算到别处去了。
她还是走了。
算盘一抱,没再追问,帘子甩得干脆。
沈鹿宁转身,从堂屋门帘缝里往外看。
院坝对面,书房门不知何时开了半扇,顾砚舟站在门槛里,右手搭着门框,背靠木柱,正看向堂屋。
中间隔着院子,晒被子挡了半片日头,两人的视线还是撞上了。
中间隔着院子,晒被子挡了半片日头,两人的视线还是撞上了。
顾砚舟把手从门框上放下,朝她这边点了下头。
动作小,院里的人看不见,沈鹿宁这个角度却看得清。
她走到堂屋门口,掀起帘子。
日光照进来,照到她半边脸,也照到衣襟领口。
顾砚舟的目光落在她领口那里。
角柜钥匙在里头,宋老先生的荐信纸角也在里头。
沈鹿宁隔着院子朝他抬了抬下巴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没事。
顾砚舟转身回书房。
门合上前,里头传来翻纸的响动。
小记从鸡窝那边跑回来,裤腿沾记鸡食糠,两只手往前伸。
“娘,鸡不听话,它啄我手。”
沈鹿宁蹲下,把他的手翻过来看,指肚上一个红印,皮没破。
“你抢它食盆里的米了?”
小记把手藏到背后,脸上的委屈还没摆全,嘴先咧开了。
“我就摸一下。”
“摸鸡食盆,还不许鸡啄你?”
沈鹿宁站起来,拍掉他肩上的草屑。
“去洗手,中午吃饭。”
小记跑出两步,又折回来仰头问她。
“娘,二婶为啥骂春花姐?”
“没骂,教她干活。”
“二婶嗓门好大。”
“她一直这样。”
小记歪头想了想,点点头跑了,脚步踩过院坝石板,拐到后院水缸那边。
沈鹿宁站在门口,日头照在石磨盘上,亮得人眯眼。
她放下帘子,隔着布帘往书房那边看了一眼。
布帘上,映着书房门板的一小块影子。
腊月十,省城,宋老先生。
银子齐了,路也该走了。
可走之前,还有几件事得收拾干净。
沈鹿宁转身进屋,从角柜里取出另一个小匣子。
匣子里放着半张薄纸,是她前些日子写的省城行程用度,上头一项一项列着。
第一行下面还空着。
她拿起笔,蘸了浅墨,添上四个字。
雀舌一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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