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何记照旧拿三坛,陈婶子两坛,加上零散出的,五两整,铜板我都换成碎银,收在后院那个匣子里。”
“何记照旧拿三坛,陈婶子两坛,加上零散出的,五两整,铜板我都换成碎银,收在后院那个匣子里。”
沈鹿宁落笔,豆酱项,五两。
赵氏的算盘响了一串,嘴唇动着默算,手指来回拨了两趟。
“八十七了。”
沈鹿宁继续往下核。
“杂项,红薯粉条散卖一两六,桂花糕给镇上李婶子供了三回,共一两二,零碎铜板凑了两百文,合计三两。”
她把三两二字圈了一道,搁下笔,从头把整页看了一遍。
算盘声停了。
沈鹿宁抬头。
赵氏两手搭在算盘框上,十根手指张着,嘴巴开了几回,才挤出声。
“九十两?”
沈鹿宁把笔搁到砚台边,指尖顺着账页最底下一行划过去。
十一月,月入九十两整。
赵氏把算盘拉到自已面前,重新归零,从酒钱开始又拨了一遍。
珠子噼啪响了好一阵,拨完后,她盯着末位那颗珠子看了半晌,把算盘转过来推给沈鹿宁。
“大嫂,我没算错吧?真是九十?”
“你拨了三遍,还问我?”
赵氏把手从算盘上收回来,攥住围裙角,嘴角往上翘了又压,没压住,干脆别过脸去看门帘。
“我的老天爷,九十两。”
她说完又回头看沈鹿宁,眼睛亮得厉害。
“四月份咱们月入才十五两,那会儿我都觉得日子有奔头了,半年不到翻了这么多,大嫂,你是不是天上派下来管咱家账本的?”
沈鹿宁没接她这句,把账册翻到前页。
她逐笔核十月进项,又翻九月,再翻到存银那栏,笔尖沿着数字往下走,停在一处。
墨重新蘸过,她在十一月末尾空白处写下一行。
现有存银二百二十一两四钱,应收锦华堂百福迎春尾款四百两,年前交货结款,合计资产六百二十一两四钱。
赵氏的脖子都快伸到她胳膊旁边,算盘早忘了拨,眼珠子跟着她的笔走。
六百二十一两四钱落到纸上,赵氏的手从围裙角滑下来,拍在自已膝盖上,嘴张着,半天没吐出字。
沈鹿宁没等她缓过来,又蘸墨,在下面另起一行。
乡试打点,一百两。
进京翻案,二百两。
家中留底,一百两。
省城行程及见面礼,二十两。
共计四百二十两,已齐。
余一百八十余两,为来年经营周转。
最后一个字写完,沈鹿宁把笔搁回砚台边,手腕翻过来压在桌面上,指尖收了收,又松开。
赵氏盯着那几行小字,一遍一遍看。
她先看乡试打点,又看进京翻案,最后停在已齐两个字上。
堂屋外,小记跑过去,脚步从门口掠过。
鸡窝里咕了两声。
灶房壶盖被蒸汽顶得砰响。
赵氏都没转头。
她的手指按在进京翻案四个字旁边,指甲压着纸面,把账页压出一道浅印。
沈鹿宁伸手要合账册。
赵氏开了口。
“大嫂。”
沈鹿宁的手停在封皮边上。
赵氏把手从纸上收回去,攥在膝前,指头绞着指头,抬头看她。
“进京翻案,翻的是什么案?”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