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舟没接话。
沈鹿宁的鞋底陷在侧门前的湿泥里,她等了几息,见他还不说,便把手从门板上收了回来。
“你也不敢答,是吧?”
顾砚舟抬手推门,木栓落进槽里,在巷子里响了一下。
“先进去。”
沈鹿宁站着没动。
“顾砚舟,我问的是谢家。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
他让开半步,等她进门,自已跟在后头把门关严。
到了廊下,他才回身看她。
“周伯那边回信,再论。”
“那要是他不回呢?”
“他会回。”
沈鹿宁盯着他下颌那道绷出来的线,没再追问,转身去了后院。
这一等,等到十一月末。
十一月二十九,天阴着,雪没落,院坝里晾的被子只收了半干。
赵氏嫌冷,灶房火烧得旺,绣房隔着一堵墙也暖了些。
沈鹿宁把小桌搬到堂屋,从角柜底层取出账册,铜锁开了放在旁边,两本账册摊开,砚台摆在左手边。
赵氏抱着算盘进来,先瞅桌上的册子,把算盘往桌角一搁,坐到矮凳上。
“大嫂,今儿对账?”
沈鹿宁翻开十一月那页,笔尖顺着第一行往下走。
“酒坊出货数,报一遍。”
赵氏挺了挺腰,两手按在算盘框上,把珠子归位。
“初一出了四十坛,穆老四那边周旺来拉的,六十两银票当场交清,我验过票。”
沈鹿宁落了一笔,没抬头。
“十一号。”
“十一号又出四十坛,还是周旺来拉,银票二十四两,说是按月结余补的尾款。”
赵氏拨了两颗珠子,嘴里念着数,手指在算盘上跑了一圈,又停下挠了挠耳后。
“大嫂,穆老四这个月到底给了多少,我算到后头又绕住了。”
沈鹿宁把精酿那栏填完,数字写得清楚。
“初一六十两货款到账,十一号二十四两补款到账,二十一号又拉四十坛,尾款结清,精酿这一项,十一月到手六十两。”
赵氏把珠子拨回去,重算一遍,又算一遍,数对上了,抬手拍了自已大腿一下。
“六十两,光酒就六十两。”
沈鹿宁翻到下一栏。
“藕粉。”
赵氏收了笑,坐直了些,手指点着算盘边框。
“何掌柜那边最后一批尾款十二两,月中结清,巧娘拿回来的收据我压在后院柜里。”
门帘掀开半截,巧娘探进半个身子,手里攥着一张皱纸,额头挂着汗。
“沈娘子,钱掌柜那边藕粉尾款的收据找着了,十两整,上头盖了通和行的章,日子是十一月十八。”
沈鹿宁接过去,对着窗光看了一眼,章印清楚,日子也对。
“放桌角。”
巧娘把纸条放下,还站在门边,眼睛往账册上瞟。
赵氏回头瞪她。
“看什么?出去忙你的。”
巧娘吐了吐舌头跑了,门帘甩回去,啪一声。
沈鹿宁把两张藕粉收据并在一起,提笔写下,藕粉项,何记十二两,通和行十两,合计二十二两。
赵氏凑近看她写字,算盘也不拨了,嘴里跟着念。
“六十加二十二,八十二。”
沈鹿宁往下写。
“豆酱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