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的手还搭在绣架横杠上,指腹按着那根丝线没放,眼睛已经转到顾砚舟脸上。
顾砚舟站在门框里,影子落到绣房地上,拖出长长一截。
“你前几日还说,等翻案有了眉目再查。”
沈鹿宁把丝线从针眼里抽出来,绕回线轴上,手上不乱,话也不急。
顾砚舟跨进绣房,在她对面坐下,两手搭在膝上,搓了搓指腹上的墨渍。
“银子凑齐了,腊月十见宋老先生,这就算有眉目。”
沈鹿宁看着他,没顺着他的话走。
“宋老先生那条路,你打算怎么开口?”
“见了面再提。”
顾砚舟往角柜那边看了一眼,角柜底层锁着账册,账册下面还压着周伯那封密信。
“周伯那边先问一句,不耽误事。”
沈鹿宁把线轴放回笸箩,手掌扣在笸箩边上。
“你想问什么?”
“骠骑营旧制。”
顾砚舟把话说短了,停了停,又补一句。
“周伯在军中待过,那些老物件,他认得比咱们快。”
院坝里,小记正喊鸡过来吃米糠,尖嗓门隔着墙也挡不住。
沈鹿宁没有回头。
“铜片不能送过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纸条要是让人截了呢?”
顾砚舟手指在膝上敲了两下,抬眼看她。
“我画。”
沈鹿宁的手从笸箩边上移开,背贴到椅背上。
“你画?”
“那道鹰翼纹我记得。”
顾砚舟抬起右手,在膝前虚划了一道弯,又收回来。
“羽尖怎么弯,刻痕哪里深,哪里浅,我这十天看了不止十遍。”
沈鹿宁盯着他的手。
顾砚舟又说:“画在纸上,缩小些,旁人看见只当花鸟纹样,认不出。”
沈鹿宁拉开绣架底下的小抽屉,从一叠裁剩的碎纸里抽出一张窄条,递到他手边。
“用这个。”
纸条只有两指宽。
“卷起来能塞进树洞,展开也就巴掌长,字少写。”
顾砚舟接过来,捏着两头比了比。
“够画纹样,字挤在背面。”
沈鹿宁又翻出一支旧毛笔,笔头秃了大半,只剩几根细毫。
她把笔递给他,起身去角柜前蹲下,开了铜锁,从最底层夹布里摸出那片铜片。
铜片发暗,边角被磨亮了些,鹰翼纹刻在正面,尾羽三根,翼尖分叉处有一道细横纹连着,不贴近看,瞧不出来。
沈鹿宁把铜片放在桌面正中,又把砚台推过去。
“对着原物画,别凭记性逞能。”
顾砚舟没顶她,往砚台里添了两滴水,拿墨条磨了十几圈,试过浓淡,才拿起秃笔蘸墨。
笔没落下。
他先把铜片竖起来,对着窗光看了一阵,又放平,指腹顺着刻痕摸了一遍。
“翼尖分叉这里,是记号。”
“翼尖分叉这里,是记号。”
沈鹿宁盯着铜片。
“整片令牌,就这一处用横纹连着。”
顾砚舟蘸了墨,笔尖停在纸条左端。
“我要是画错,周伯看了也会认偏。”
“那就慢点。”
沈鹿宁把铜片往他手边推了半寸。
“别图快。”
第一笔落下去,鹰翼主干从左往右斜出。
三根尾羽跟着展开,顾砚舟画得慢,每一笔都对照铜片上的刻痕走,深处墨重,浅处笔尖一碰就收。
沈鹿宁站在他身侧,两臂交在身前,看着那几道线在窄纸上铺开。
画到翼尖分叉处,顾砚舟停笔,又看了铜片三回,才添上那道横纹。
他把笔放下,拿起纸条对着窗光。
“成不成?”
沈鹿宁把铜片拿起来,搁在纸条旁边,从左到右看了两遍。
“翼尖那道横纹粗了。”
顾砚舟又拿起笔,在横纹旁边收了一笔,让线窄下去。
沈鹿宁再看一遍,没挑刺,把铜片收回掌心,重新塞进角柜夹布里,扣上铜锁。
顾砚舟把纸条摊在桌上,等墨干。
“字怎么写?”
沈鹿宁回来坐下,把纸条翻了面,指甲在空白处划了一道。
“纹样在正面,字写背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