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头看他。
“万一掉出来,旁人先看花纹,未必翻背面。”
顾砚舟点头,蘸了墨,笔尖停在纸条背面上方。
“怎么措辞?”
沈鹿宁两手交在膝前,拇指搓着食指侧面的茧。
“不能写铜片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能提我爹。”
“嗯。”
“也不能让人看出来,是你在问。”
顾砚舟的笔悬着,等她往下说。
沈鹿宁盯着桌面,嘴唇动了两下,又把话咽回去,重新开口。
“写妻家先人。”
顾砚舟抬眼。
沈鹿宁说:“东西是从我家灶房底下挖出来的,用这四个字,别人截了去,查你查不出,查沈家也查不明白。”
她往角柜那边看了一眼。
“沈家在清河二十多年,谁能说清是哪一辈留下的物件。”
顾砚舟把笔杆在指间转了半圈。
“妻家先人遗物。”
他念完,点了一下头。
“后头呢?”
沈鹿宁把椅子往桌边挪了挪。
“写纹样与旧日军中有关,问他能不能辨认。”
“写纹样与旧日军中有关,问他能不能辨认。”
她伸手按住纸条一角。
“别多写,一个字多了,都添险。”
顾砚舟看着她。
“可否辨认,够不够?”
“够。”
沈鹿宁答得快。
“周伯看见鹰翼纹,再看这四个字,明白的会明白,不该追的他也不会追。”
顾砚舟落笔,一字一字写下去。
此物出自妻家先人遗物,纹样似与旧日军中有关,可否辨认。
十九个字挤在窄纸背面,笔画小,得凑近才看清。
沈鹿宁探头看了一遍,指尖在妻家先人四个字旁边蹭了蹭,墨没有花。
“行。”
她又去角柜前检查了一遍,确认夹布包严,才合上柜门。
顾砚舟把纸条卷起来,卷到小指粗细,从针线笸箩里扯了一截细棉线,在外头绕了两圈系紧。
沈鹿宁看着他掌心里的纸卷。
“今晚去。”
顾砚舟用拇指按住线结。
“亥时过后,等赵氏那边门板响过再走。”
“还走老路?”
“老路。”
院外传来赵氏喊小记洗手吃饭的声儿,锅盖碰了两下。
沈鹿宁把桌面墨渍擦净,笔洗过放回笔架,确认没留下痕迹,才推开绣房门出去。
天黑透后,后院安静下来。
赵氏那扇门合得比平时早,后头再没响动,白天在坊里忙了一日,多半已经睡下。
沈鹿宁坐在灶房门口的矮凳上等了一阵,鸡窝里咕咕两声也歇了,院坝里只剩石磨盘露着一角月光。
顾砚舟从书房出来,换了旧布鞋,脚落地没响。
两人从侧门出去。
沈鹿宁托着门板往外推,门轴没叫。
村道比上回更暗,十一月的风从田埂那头过来,带着凉气和干草味。
到了老槐树下,顾砚舟蹲下,手顺着树干往下摸,摸到树洞口,指尖探进去,确认里头空着,才把纸卷塞进去,又往深处推了推。
沈鹿宁站在他身后,背对槐树,看着村道两头,连脚都没挪一下。
顾砚舟起身,拍掉指尖碎土,贴近她耳边说:“放好了。”
两人转身往回走。
槐树枝上剩下几片叶子,被风吹落在身后的石板路上。
走到院墙拐角,沈鹿宁慢下脚步,低头看着脚下石板。
“周伯要是真认得这个纹样,我爹的身份就不普通。”
顾砚舟走在她左手边,没接这话。
沈鹿宁又往前走了两步,踩到自家侧门前的泥地,鞋底陷进去一点。
她停住,手搭上门板,却没推。
“顾砚舟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我爹跟谢家有关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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