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看他。

顾砚舟说：“不走暗格，不留纸条，只让一件事。”

沈鹿宁把话接住。

“过来看一眼，听一耳朵，确认人活着，转身回去报。”

她往后靠在绣架横杠上，抬头看了一眼屋顶，又收回目光。

“半大孩子，穿镇上铺子让的鞋，走路不慌，脚步轻，不往巷子深处钻，只在墙根底下待一小会儿。”

顾砚舟说：“村里人看见，也不会多问。”

他停了停：“一个孩子从巷口过去，谁都能说成亲戚来串门，过两天就忘了脸。”

沈鹿宁坐直身，两手撑在膝上。

“周伯挑人，还是老路数。”

她看着顾砚舟：“越不起眼，越好用。”

顾砚舟看了她一会儿，唇线绷着。

“那今晚这声猫叫，是他看完了，要撤。”

“下着雨还来，说明日子到了，不能拖。”

沈鹿宁伸手把灯芯拨下去一些，屋里暗了半截。

顾砚舟抬头看她。

沈鹿宁也看着他。

“我今晚才说，不许再去老槐树。”

顾砚舟没插话。

沈鹿宁说：“明早你去一趟。”

沈鹿宁说：“明早你去一趟。”

顾砚舟问：“看什么？”

沈鹿宁说：“看洞里有没有周伯的回信。”

她把灯罩转了一点，火苗缩小：“要是那个叫猫的人已经把话报回去，周伯知道咱们平安，按他的脾气，总会回一句。”

顾砚舟点头，扶着椅边起身。

沈鹿宁也站起来，把矮凳推回绣架底下，跟他走到门口。

“去了就回，别在树下多待。”

顾砚舟拉开木栓，门缝里进来一股湿气，雨已经停了。

他回头看她，灯光只照到她半张脸，还有她捏着袖口的手。

“你别等，睡你的。”

沈鹿宁应了一声，等他出去后合上门，把木栓落回槽里。

廊下脚步声绕过院子，转进书房，门板合上的闷响隔了一会儿才传来。

沈鹿宁回到绣架旁坐下，没再拿针线，两手搁在膝上，盯着角柜上的铜锁。

天还没亮，鸡刚叫头遍，顾砚舟已经换好旧褂子，从书房出来。

沈鹿宁站在灶房门口，手里端着一碗刚烧开的水，看见他往侧门走。

她没喊，只把碗搁到灶台上，跟到侧门边等着。

一刻钟后，侧门响了一下。

顾砚舟回来时裤腿沾着露水，布鞋湿了半截，右手扣在掌心里。

沈鹿宁的视线落到他手上。

顾砚舟走到她跟前，摊开掌心。

一小卷纸躺在他掌中，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，卷得紧，边角捻成细细一根。

两人进了灶房，门帘放下。

沈鹿宁把纸卷展在灶台上，纸只有寸许长，窄成一条，上头两个字：安好。

她认得那笔迹，是周伯的字。

字写得小，墨色浅，不是毛笔写的，更像削尖的竹签蘸了淡墨，一笔一笔刮上去。

沈鹿宁捏着纸条，拇指沿着那两个字蹭过去。

顾砚舟站在灶台对面，两手撑着台沿，看她手里的纸。

沈鹿宁把纸条照原样折回去，收进掌心，抬头看他。

“周伯知道咱们没事。”

顾砚舟应了一声，端起那碗已经放凉些的水喝了一口。

后院传来赵氏翻身的响动，接着有脚步声往门边来。

沈鹿宁把纸条塞进贴身衣襟，用掌心按住，才开口。

“周伯换了新人盯这边。”

她看着顾砚舟：“钱九走后，他又布了一条近线，隔几天来确认一次，脚步轻，动静小，让一个半大孩子让这件事。”

她把灶台上的水碗往顾砚舟手边推了推，眼里那点亮意没有落下去。

“这个孩子是谁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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