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舟没接话,两手撑着绣架边沿,指腹碾着木纹,看着沈鹿宁。
沈鹿宁把那句话说完,自已先摇头。
“不对。”
顾砚舟抬了下下巴,等她往下说。
沈鹿宁起身走了两步,又折回来,手指在桌面点了两下。
“要真是宋老先生派来的书童,不会只在墙外听一会儿就跑。”
她停了一下,又说:“他既然叫咱们腊月十去省城,话大可以留到那天说,犯不着先跑这一趟。”
顾砚舟把手收回来,搭在膝前。
“省城到清河三天,来回六天。”
他看着她:“宋老先生身边就一个书童,洒扫让饭都靠他,不会放人出来,只为了到咱家墙外叫一声猫。”
沈鹿宁站在桌边,掌心按着桌面,指头往木板缝里扣。
“可脚印是今晚的,猫叫却早就有过。”
顾砚舟抬眼看她,灯火照着他半张脸,另外半张落在暗处。
沈鹿宁蹲下,从绣架底下抽出旧账册,翻到后头夹着的散页,手指顺着墨字往下找。
“九月二十七,你去省城的第二天夜里,鸡窝响过一回。”
她点着那一行:“我当时以为是黄鼠狼,出去绕了一圈,没看见东西。”
她又翻过一页。
“十月初三,后院外头两声猫叫,短,断得快,我也记了。”
顾砚舟凑近看,视线停在十月初三那一行。
“这个你也记?”
沈鹿宁抬头看他。
“不记怎么办?”
她把账册往他面前推了推:“那阵子家里就我和赵氏,还有小记,外头有点响动,我不记下来,真出了事,回头连从哪儿开始查都不知道。”
顾砚舟没再顶她,伸手按住账册边。
沈鹿宁合上册子,掌心搁在封皮上,拇指蹭着纸边。
“从九月底到现在,前后至少四五回。”
她看向窗户:“每回都是一声,短,尾巴收得干净,没有第二声接上。”
顾砚舟把账册拿过去翻了几页,手指点住其中两处。
“日子有个道道。”
沈鹿宁没催。
顾砚舟说:“隔五六天来一回,最短也隔了四天。”
沈鹿宁接上:“隔几天来一趟,日子不是乱的。”
屋里灯芯跳了一下,火光偏了偏。
沈鹿宁先把那个念头说出来。
“要是给咱们递信,为什么不塞到树洞里?”
顾砚舟把账册合上,放回桌面。
“周伯递消息,一向用纸条。”
他看着她:“他不拿猫叫传话。”
沈鹿宁搬了矮凳坐到他对面,两人中间隔着一盏灯。
沈鹿宁搬了矮凳坐到他对面,两人中间隔着一盏灯。
“那这声猫叫,就不是叫给咱们听的。”
顾砚舟手指在膝上敲了两下,没说话。
沈鹿宁看着他的手,把后半句补上。
“是给周伯听的。”
顾砚舟肩背往后挪了一点。
沈鹿宁知道,他想通了。
她接着说:“有人贴着咱家院墙站一会儿,听见屋里有人说话,看见灯还亮着,知道人都在,就走。”
顾砚舟接得快。
“回去报给周伯,告诉他这边没出事。”
沈鹿宁点头,手掌在裙面上搓了两下。
“钱九撤走前,周伯还能靠李记暗格,靠铜钱记号,也能靠别的路探你的消息。”
她抬眼:“可钱九在底板上刻了六个字就走了,李记暗格废了,近处那条线断了。”
顾砚舟顺着她的话往下推。
“周伯的纸条还能递,可老槐树那条路慢。”
沈鹿宁说:“单程就要好几天。”
她盯着那盏灯:“中间这几天真出事,他知道的时侯,黄花菜都凉了。”
顾砚舟摊开手掌,又把五指收回去。
“所以他又找了一个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