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从开工到现在,就没停过?”
“中间赶了竹石图,停了五六天。”
赵氏把头发上的丝线摘下来,搓了搓,放到笸箩边上。
“大嫂,你手腕还疼不疼?”
“不疼。”
“你哄谁呢?”
赵氏伸手要抓她手腕,被沈鹿宁躲开。
“我昨晚看见你拿热帕子敷了半个时辰,还说不疼。”
沈鹿宁把袖口拉下来盖住手腕:“管好你的粉条作坊,别碰我的手。”
赵氏撇了撇嘴,话到嘴边又吞回去,转身出了绣房。
走了两步,她又折回来,脑袋从门框后探进来。
“大嫂,这东西最后卖多少银子?”
沈鹿宁放下碗。
赵氏两手抓着门框,人挂在外头,只露出脸和半截肩。
“我就问一句,你不说也成。”
沈鹿宁看她那副想知道又怕挨骂的样子,还是开了口:“尾款四百两。”
赵氏手一滑,整个人往后退,后背撞在廊柱上,闷响传进屋里。
院坝那边,小记含着半截红薯跑过来,手里端着一碗水,水洒了一路。
“二婶,你撞墙啦?”
赵氏扶着廊柱站直,两只手捂着后背,脸皱成一团,嘴里挤出一个字:“没。”
小记跑到绣房门口,把水碗往里递:“娘,爹让我给你送水,说你绣花渴。”
沈鹿宁接过碗。
碗里只剩小半碗水,小记前襟湿了一大片。
碗里只剩小半碗水,小记前襟湿了一大片。
“你爹让你端的?”
“嗯,爹说娘辛苦了。”
小记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,踮脚往绣架上看。
他个头矮,只够到绣架边,看半天也只看见石青缎面一角。
“娘,你画的画真好看。”
沈鹿宁拉开他湿了的前襟看:“这不是画,是绣的。”
“绣的也好看。”
小记拍了拍绣架木腿。
“上面是字吗?”
“是福字。”
“福是什么?”
赵氏站在门口揉后背,插了一句:“福就是好事多,福气大。”
小记哦了一声,又踮脚看,实在看不全,转身往外跑。
“爹,娘绣了好多福,我也要福。”
书房那边传来顾砚舟的声音:“回来把字写完再说福。”
“我写完了。”
“三个字也叫写完?”
小记在院坝里绕了一圈,又往书房去了。
赵氏在门口站了半天,后背缓过来,人又探进绣房。
“大嫂,四百两,加上柳家绣庄先给的银子,这一单让完,光绣品就进账多少?”
沈鹿宁把碗放到桌角,从绷架底下暗格里抽出账册。
“不该你算的别算。”
赵氏闭了嘴,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两下,还是没忍住。
“我替大嫂高兴也不行?”
沈鹿宁翻开账册,翻到百福迎春那一栏。
上面写得清楚,预付金一百六十两,已收。
尾款四百两,年前交货后结清。
她的手指停在四百两那三个字上,指腹沿着墨迹边上按过去。
还剩五十个福字。
照眼下速度,一天半到三天一个,腊月底能收工,年前送到柳家绣庄验收,尾款就能入袋。
四百两银子,加上柜里现银,再加上穆长青每月预付的货款,还有何记和锦华堂的季结。
沈鹿宁合上账册,手掌按在封皮上。
书房里,顾砚舟在教小记念第四个字,小记把每个音都拖长。
赵氏不知什么时侯走了,院角又响起劈柴声。
沈鹿宁重新打开账册,翻到最后一页。
顾砚舟写的翻案三百两旁边,她上回画的那个圈还在。
三百两够翻案,可进京路费,打点银子,省城开销,腊月十文会的花费,哪一笔都不能从这三百两里扣。
她把账册翻回百福迎春那一栏。
尾款四百两。
年前能拿到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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