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靠在绣架边,把手拢进袖子里,右手指腹按着左腕。
“他当时替你挡谢方远,也没追问你身后站着谁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如今为何要看你后头的人?”
顾砚舟把信纸折回原样,塞进信封里,掌心压在封面上。
“有两种说法。”
沈鹿宁没接话,只看他。
顾砚舟抬头。
“头一种,他要验我的家宅稳不稳,看我身后的人能不能撑得住事,值不值得他再往里搭人情。”
沈鹿宁点头。
“文章写得再好,后院天天起火,他也不会带。”
顾砚舟的手离开信封,搭回膝上,两手交扣。
沈鹿宁看着他的手,知道后一句才要紧。
院子后头,小记喊了一声蜜饯没了。
赵氏忙嘘他。
那点动静隔着门传来,又断了。
顾砚舟说:“第二种,他知道的,比我们先前想的多。”
沈鹿宁袖里的手收住。
“你是说,他查过你?”
“宋老先生在翰林院待了几十年,门生故旧在六部都有,他想查一个人的底,用不了几天。”
沈鹿宁把这句话嚼了一遍,眉头一点点拧起。
“若他查过你,便早知道你身边有个妻子。”
顾砚舟没打断。
沈鹿宁把手从袖里抽出来,按在桌沿上。
“清河县来的,净身出户嫁过来,会绣花,会酿酒,把一个破落门面撑到月入几十两。”
“清河县来的,净身出户嫁过来,会绣花,会酿酒,把一个破落门面撑到月入几十两。”
顾砚舟仍没接。
沈鹿宁指腹沿着桌上的木纹推过去一寸。
“那他要见的,就不单是你的妻子。”
顾砚舟看她。
沈鹿宁也看回去。
“他要看这盘事,到底是不是你一个人在走。”
绣房里又静了一会儿。
顾砚舟把信封推到桌角,手收回来,搭在椅扶上。
他手背上那道旧痕已经淡了,是从省城回来时磕出的。
“不管他想看什么。”
他抬眼,看着沈鹿宁。
“去。”
沈鹿宁没立刻答。
她看了他一会儿,才伸手拿起信封,掂了掂。
一张纸,薄得没什么分量,却把他们两个人都往省城推了一步。
她转身走到绣架旁,掀开盖布一角,把信封压到绣面底下。
“腊月十,还有一个多月。”
顾砚舟站起来,走到门边,手搭在木栓上,却没拉开。
沈鹿宁背对着他,把散开的丝线重新绕到线轴上。
“去省城见人,我得准备些东西。”
顾砚舟回头。
“银子够翻案,别动太多。”
“你倒会算。”
沈鹿宁把线轴插回架子上,转身看他。
“人家点名要我去,我空着两只手进门,叫他看什么?”
顾砚舟说:“宋老先生未必收礼。”
“我没说送礼。”
沈鹿宁走回桌边,指尖点了点盖布下那封信。
“他要看后方稳不稳,我就让他看稳。”
顾砚舟停了片刻。
“怎么准备?”
沈鹿宁把木栓拉开,门外的光落进来。
“先把锦华堂那批绣品让完,再把账册重新理一遍。”
她迈出门,又回头补了一句。
“还有,你那第三篇,今晚改给我看。”
顾砚舟眉心动了动。
“你看得懂河工?”
沈鹿宁盯着他。
“宋老先生要见我,难道只看我会不会端茶?”
顾砚舟没再说话。
沈鹿宁从盖布下抽出信封,拍到他手里。
“顾砚舟,从今日起,你的文章也算在我的准备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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