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氏跟进来,蹲到角柜边,摸着锁头又不敢开:“大嫂,他说粮食的事不提了,到底算啥?”
“他暂时不卡我粮路。”
“那杏花村和石桥村的粮,还收不收?”
“收。”
赵氏抬头:“他都不拦了,咱还收?”
沈鹿宁把茶碗收到一边:“今日不拦,明日呢?”
赵氏把围裙角塞进嘴里咬了两下,没再追问。
沈鹿宁从角柜底层抽出账册,翻到最后一页。
笔蘸墨,在收支栏添了一行。
十月初八,入通和行预付货款,九十六两整。
她翻回前几页,手指顺着账往下算。
柜中现银六十三两四钱。
今日入九十六两。
月底何记藕粉尾款十二两。
锦华堂绣品季结三十八两。
百福迎春年前交货尾款四百两先不算。
眼下能拿在手里的数,合到一处,是三百二十一两四钱。
账页前头还留着顾砚舟半年前写下的几个字,翻案三百两。
沈鹿宁拿笔,在三百两旁边画了个圈。
墨还湿,边上洇开一点。
她合上账册,手掌在封皮上按了按。
书房那边透出烛光。
赵氏在后院喊小记吃饭,碗筷碰得叮当响。
赵氏在后院喊小记吃饭,碗筷碰得叮当响。
小记从书房跑出来,路过堂屋往里瞅,被赵氏一把捞走。
沈鹿宁把账册和五袋银子一并收进角柜最里层,铜锁扣上,钥匙塞进贴身衣襟。
指尖碰到那张叠好的荐信格式纸,纸角被捂软了。
晚饭时,沈鹿宁只搅了半碗粥。
赵氏收碗时看了她好几回,嘴动了几下,还是没问,端着碗出门还差点绊在门槛上。
入夜后,小记睡下,赵氏回了后院。
堂屋只剩一盏油灯。
沈鹿宁端着一碗温水,去了书房。
门缝里烛光更亮,顾砚舟又添了一截蜡烛。
她推门进去,没有叫人。
顾砚舟坐在窗下,桌上摊着三张纸。
最上面那张写了大半页,字迹工整,行距挤得紧,是赶进度的写法。
他手里的笔停在纸面上方,墨滴挂在笔尖。
听见门响,他转头看她。
沈鹿宁靠在门框边,把碗举了举:“喝口水。”
顾砚舟搁下笔,接过碗放到桌角,没喝。
沈鹿宁走到他身边,看了眼桌上那几张纸。
宋老先生留的题目,论漕运改制,第三段还没收尾。
“写到哪儿了?”
“第二篇过半。”
“还差多少?”
“今晚能收一篇,明日补第三篇。”
沈鹿宁没再绕文章,从袖里拿出角柜钥匙,摊在掌心。
顾砚舟看着钥匙,没接。
沈鹿宁说:“九十六两,今日到了。”
顾砚舟的视线从钥匙移到她脸上。
“穆长青带话,粮食的事往后不提,合作愉快。”
沈鹿宁把钥匙收回袖里,手撑在桌沿:“加上这笔银子,柜里现银够三百二十一两四钱。”
顾砚舟搭在膝上的手松开,指腹碰到桌上那张写了一半的纸边。
沈鹿宁接着说:“月底何记和锦华堂的钱一进,还能再多五十两。”
顾砚舟抬眼看她。
沈鹿宁把话说完:“翻案的银子,够了。”
屋里只剩灯芯烧油的细响。
顾砚舟往椅背靠了靠,胸口那口气慢慢吐出来,烛火被带偏,又立住。
他端起那碗水喝了一口。
碗沿碰到唇边时,他唇角抬了下。
沈鹿宁看见了,没戳破。
她把手收回身前,指尖在袖口搓了搓:“钱够了,什么时侯动?”
顾砚舟把碗放回桌面,手指停在碗沿上。
他转头,看向桌上那三张文章。
笔拿起,又放下。
“等宋老先生回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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