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舟把碗搁到桌上,碗沿碰出一声闷响。
“那就等他上门取回信。”
沈鹿宁把信封封好,手掌在封口按了按,面糊已经干住。
“不用等久,钱掌柜两日内准来。”
她把灯芯拨小,油烟在屋里散了一会儿才淡下去。
顾砚舟端起那碗水,走到门口又停住。
“条件摆出去容易,穆长青要是端着架子拖你,你怎么办?”
沈鹿宁把信收进角柜,合上柜门,铜扣碰了一声。
“他拖,我也拖,粮在我手里,急的是他。”
顾砚舟看了她片刻,没再多问,转身回了书房。
书房窗上留着半截烛光,过了好一阵才灭。
第二日照常出货封坛,赵氏带着春花验数,四十坛酒码在坊里竹架上,只等人来提。
第三日午后,院门外有人叩了两下。
赵氏正蹲在院角洗纱布,听见动静就站起身,手上的水甩到裤腿上也没顾上擦。
沈鹿宁在绣房里收起绷架,隔窗看见门外有人影。
“沈娘子在家否?钱某来取回话。”
是钱掌柜。
沈鹿宁把针线笸箩推到架子底下,起身理了理衣襟,朝赵氏看了一眼。
赵氏两手在围裙上搓了搓。
“大嫂,要我去烧茶?”
“烧一碗就够,旁的话别插。”
赵氏点头,又站了片刻,见沈鹿宁已经往院门走,才赶紧去了灶房。
院门拉开,钱掌柜立在门外,身上穿着洗旧的褐色长衫,袖口卷到小臂,右手拎着油纸包。
见了沈鹿宁,他先欠了欠身。
“沈娘子,穆东家让我来问,这几日可想好了?”
沈鹿宁侧身让路。
“进来坐,站门口说买卖不合礼数。”
钱掌柜跨过门槛,把油纸包放在石磨盘上。
“通和行新出的桂花糕,我路过带的,穆东家没吩咐这事,沈娘子莫嫌。”
沈鹿宁扫了一眼,没伸手。
“堂屋说。”
两人进了堂屋,赵氏端着热茶出来,放到钱掌柜手边,人退到门槛旁,脚尖挨着门槛,眼睛却往桌上瞟。
沈鹿宁坐下,手搭在桌沿。
“钱掌柜,穆东家的意思我清楚,三日前他说的条件,我也记着。”
钱掌柜捧起茶碗,没喝。
钱掌柜捧起茶碗,没喝。
“穆东家说,沈娘子肯细想,这是稳妥,什么时侯想明白,什么时侯再谈。”
沈鹿宁看着他。
“那我今日把话说明白,省得你再跑一趟。”
钱掌柜把茶碗放回桌上,坐直了些。
沈鹿宁拉开角柜,取出那封信,先放在自已手边。
“一百二十坛,六钱一坛,这条件我应。”
钱掌柜眉头一展。
“沈娘子爽快,穆东家听了定会欢喜。”
“先别替他欢喜。”
沈鹿宁按住信封边角。
“我有一条,预付两个月货款,白银一百四十四两,月初银子到我手里,月底我交酒,一坛不少。”
钱掌柜伸向茶碗的手收了回去,十指扣在膝上,手背绷起两道筋。
他垂眼算了算,嘴皮动了动,话又收回去。
沈鹿宁没催。
堂屋里停了几息,灶房那边传来锅盖碰锅沿的声响,赵氏也在听。
钱掌柜松开手,端起茶碗抿了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