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室里半天没人开口。
沈鹿宁没再追问,只拿指腹擦过碗沿,把沾上的茶水抹在裙面上。
“行,陈家的事我记下了。”
柳如烟松开裙边,布面给她捏出一道折痕。
“样布还看不看?”
沈鹿宁解开布包,把两块样布铺到矮桌上。
柳如烟俯身看针脚,手指隔半寸顺着走线比了一遍,没碰绣面。
“配色匀,线路也顺,这两块能交。”
她把样布叠好还回去,又从桌下暗格抽出一封信。
“姑母新列的验收细目,你带回去照着让,年前交货按这张单子来。”
沈鹿宁接过信,没拆,塞进怀里。
“柳姐,我还有件事问你。”
柳如烟茶碗刚挨到嘴边,又放下。
“问。”
“通和行在府城开铺面,你听过没有?”
“通和行?卖酒那家?”
“嗯。”
柳如烟用指头点了点桌面。
“东街有一间,我路过见过招牌,暗底金字,写着通和行三个字。”
“只这一间?”
“我只见过这一间,旁的不清楚,我又不买酒。”
沈鹿宁起身系好布包,搭到肩上。
“茶不喝了,我还有事,申时前得回码头。”
柳如烟跟着站起,把窗板支开。
“鹿宁,陈家那边,你知道就成,别往外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鹿宁从月洞门出去,经过柜台时,翠莲正低头拆线,听见脚步抬了抬眼,又把头垂下去。
出了绣庄,街上挑担子的挤着走,卖布卖菜的嗓门从两头撞过来。
沈鹿宁把布包带子往肩上缠紧,沿北街往东走。
东街口那家粮行门前,张牙人蹲在石阶上剥花生,脚边落了一小堆壳。
沈鹿宁走过去,站在旁边歇脚。
张牙人抬头看她,把最后一粒花生仁丢进嘴里。
“大嫂,东街两间铺子我都看过了。”
他站起身,拍掉手上的碎壳,嗓门收小。
“一间在东街中段,卖酒,门脸一间半宽,两个伙计,柜台后头七八种坛装酒,也卖散酒,客人没断。”
沈鹿宁没接话,只顺着东街看过去。
“另一间在东街尾巴,拐进巷子,卖干货,花椒,八角,桂皮都有,门脸窄,一个掌柜带一个学徒,客人少,货价不低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货价不低?”
张牙人从怀里摸出两颗花椒,摊给她看。
“我说买半斤,掌柜给我称,八文一两,比镇上贵三成。”
“我说买半斤,掌柜给我称,八文一两,比镇上贵三成。”
沈鹿宁看了花椒一眼。
“铺面是租来的,还是买下的?”
“买下的。”
张牙人把花椒揣回去,手往裤腿上蹭了蹭。
“我问了旁边卖笔墨的老板,那人嘴闲,一问就往外倒。”
“开了几年?”
“少说七八年,笔墨铺老板搬来那年,通和行就在。”
“掌柜是本地人?”
“听口音是,姓吴,四十出头,笔墨铺老板喊他吴哥。”
沈鹿宁记下这几条,老铺子,自家产业,本地掌柜,货贵,客人稳。
“南街呢?”
张牙人摇头。
“没赶上,我在东街磨得久。”
“不去了,跟我走。”
沈鹿宁抬脚往城南去,张牙人跟在后头半步。
拐进窄巷时,她把布包里的旧褂子套上,又收起银簪,换了根木簪。
张牙人看见了,没问。
穆长青说过,通和行在府城有三家酒楼的门路,两家在城南,一家在城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