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把纸折回原样,塞进贴身衣襟,纸角顶在锁骨下,她隔着衣料按了按。
顾砚舟站在桌边,看着她把纸藏好,才把手从桌沿拿开。
“用不上最好。”
沈鹿宁把衣襟拍平,又压了压那道折痕。
“用不上也带着,你这回总该放心了吧?”
她走到门口,脚步又收回来,端起桌上那碗凉白开,一口喝尽,碗底落在桌上,磕得脆响。
顾砚舟看着她,唇边动了动,到底没出声。
沈鹿宁回头瞪他。
“笑什么?”
“没笑。”
“你最好是。”
她拎起布包出了堂屋。
卯时天色发青,田埂上的霜水浸进鞋底,沈鹿宁赶到镇上码头时,张牙人蹲在渡口石阶上,叼着根草茎等她。
见人到了,他起身拍裤腿,接过布包往肩上一搭。
“大嫂,头班船刚靠,人少,咱们上去占船尾。”
两人上了船,在船尾坐下,船舱里只有几个挑担进府城的乡民,靠着担子打盹。
船一离岸,沈鹿宁把话说开。
“通和行的铺面,东街和南街都要问,问开了几年,掌柜是谁,生意怎样,跟哪几家往来多。”
张牙人把草茎拿下来。
“我就说替外乡客寻个合租铺面,先问租金,再绕到通和行,不会直冲着它去。”
“别问太细,问多了招人记。”
“我知道,问完东街再去南街,晌午后往城南码头。”
“申时前等我,一道回来。”
“若是南街不好问呢?”
沈鹿宁看他一眼。
“那就少问两句,人比消息要紧。”
张牙人点头,把草茎又叼回去,靠着船板闭眼。
船行两个时辰,午前到府城码头。
张牙人先下去,冲她抬了抬手,挑着褂子包袱往东街走,见着临街铺子还停下看门脸,倒真是寻铺面的牙人让派。
沈鹿宁理好衣襟,背上布包,沿河边石板路往城北去。
柳家绣庄在北街中段,门面不大,旧匾挂在青砖门楣上,漆色已经发暗,门口两盆秋菊倒收拾得干净。
柜台后的伙计正在包绣品,抬头认出她,立刻往后院喊。
“柳姑娘,沈娘子来了。”
柳如烟从月洞门出来,手里攥着剪子,围裙上沾着碎线头。
她看见沈鹿宁,先往她身后瞧。
“你一个人?”
“带了张牙人,分头办事。”
柳如烟把剪子别进围裙带子。
“后院说。”
两人穿过月洞门,绕过晾绣布的竹架,进了最里头的小茶室。
窗边有个小丫鬟在让针线,柳如烟进门便开口。
“翠莲,去前头看柜台,这里不用伺侯。”
“翠莲,去前头看柜台,这里不用伺侯。”
翠莲收起针线篮子,规规矩矩出去,临出门又瞧了沈鹿宁一眼。
门外脚步声远了,柳如烟把门合上。
“坐。”
沈鹿宁在矮桌边坐下,解开布包。
“我带了两块样布,上回你信里列的验收条目,我照着改过,你先过目。”
柳如烟没接布,也没接话,走到窗边抽掉支窗的竹棍。
窗板落下,屋里暗了大半,桌上的油灯火头跳了跳。
沈鹿宁的手停在布包结扣上。
“柳姐,样布不能见光?”
柳如烟回到桌边坐下,脸上的客套收了。
“样布先放着。”
她把剪子取下来,放在桌角。
“我姑母前天来信,叫我等你来了,当面说。”
沈鹿宁把手收回膝上。
“信里不能写?”
“能写的,她都写了,不能写的,才叫我说。”
沈鹿宁没催。
柳如烟看一眼门缝,才把话接下去。
“百福迎春的验收标准不变,该怎么交还怎么交,这一点你放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