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大街酒楼茶馆挨着开,门口招牌多,客人也杂。
张牙人忍不住问。
“大嫂,这么多酒楼,你知道是哪家?”
“不知道,先看大的。”
半条街过去,沈鹿宁在悦来楼斜对面的布摊前停下。
悦来楼三间门脸,二楼有包厢,门口红漆柱子擦得发亮,进出的客人衣裳料子都好。
“这家生意足。”
张牙人抬头看招牌。
沈鹿宁没进门,拿起摊上一块蓝布翻看,人却看着酒楼。
伙计在门口招呼客人,不到半盏茶,领了三拨人进去。
“正经吃饭的地儿。”
她把蓝布放回去,转身往前。
第二家在城南大街尾,拐个弯就是,门脸两间宽,招牌写着福记楼。
门口扫得干净,客人也有,只是不及悦来楼挤。
沈鹿宁仍旧没进去,在对面茶摊坐下,要了一碗粗茶。
茶碗搁在桌上,她没喝,只看福记楼门口。
张牙人坐在旁边转茶碗。
“大嫂,看出门道没有?”
沈鹿宁抬手指了指门口灯笼。
红纸糊的灯笼,竹骨扎架,街面上不少酒楼都挂这种,可灯笼底下印着一道纹。
张牙人眯眼看。
张牙人眯眼看。
“那啥?花边?”
“暗记。”
沈鹿宁起身走到路中间,借着看糖人的功夫,离灯笼近了些。
圆弧收口,三道折线绕着一个菱形。
她看完回到茶摊。
“大嫂?”
张牙人把茶碗递过来。
沈鹿宁没接,手搁在膝上,拇指在腕骨上碾了两下。
“东街通和行酒铺的招牌,什么样?”
“暗底金字,通和行三个字。”
“底下有没有纹?”
张牙人张了张嘴,又拍了下膝盖。
“有,是有一道,暗色的,不细看瞧不出来。”
他在桌面上比划。
“圆弯,里头绕了几道,跟这灯笼上的能不能对上,我没细看。”
沈鹿宁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井水泡的粗茶涩口,她咽下去,把碗搁回桌上。
“你再去东街看一趟,看清那道纹,申时前到码头等我。”
张牙人站起来,又迟疑。
“大嫂,你一个人留这儿?”
“我喝茶,哪也不去。”
张牙人这才走,绕过街角就没了影。
沈鹿宁把那碗粗茶喝完,茶凉了,她也没叫人换。
福记楼门口的灯笼被风吹得转,底下那道纹跟着晃。
穆长青说的是三家酒楼的门路。
门路,听着是他和酒楼有买卖往来,能把酒送进去卖。
可通和行铺子的招牌底纹,和福记楼灯笼上的暗记对得上,这买卖就不只供酒。
这是一家人。
沈鹿宁把茶碗推到桌边,舌根还留着涩味。
穆长青要的也许不止是供货渠道。
那天他说,价钱我来定,货你来供。
倒过来听,是要把她的酒源扣在他手里,从作坊到酒楼,中间不许再过旁人的手。
她起身时,福记楼的门开了,一个穿褐色短褂的伙计端着脏水出来,往巷口一泼,回身又掸了掸灯笼底下的灰。
午后的光照过去,三道折线绕着菱形,和通和行酒铺招牌下那道纹,是通一个路数。
沈鹿宁拢了拢旧褂子的领口,往城南码头走。
如果那三家酒楼全是穆长青自已的产业,他从开口那天起,要的就不只是合作。
他要独占酒源,把她的作坊变成通和行的后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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