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氏端着那碗水堵在灶房门口,碗底歪在窗沿上,晃了两下,她都没顾上扶。
“大嫂,你说有坑,坑在哪儿?”
沈鹿宁弯腰拿抹布,把地上的茶水蹭干净,抹布挂回灶台边的铁钩上。
赵氏跟过来,围裙带子被她绞成了结。
“一百二十坛,每坛多一钱,这银子都递到手边了,你还往外推?”
沈鹿宁看了她一眼。
“赵氏,我问你,咱们现在一个月八十坛,灶和缸还空不空?”
赵氏被问住,手松开围裙,掰着指头算。
“大缸三口,每口一次发十五坛,七天一轮,三口轮着来,一个月正好八十坛,中间还得洗缸晒缸。”
“灶呢?”
“两口灶,一口蒸粮,一口煮曲,出坛那几日,秀兰和春花天没亮就烧火,忙到晌午,锅底灰三天铲一回都嫌堵。”
话说到这儿,赵氏自已先停了。
“大嫂,这么算,确实挤不出多少了。”
沈鹿宁往堂屋走。
赵氏追在后面,小声嘀咕。
“可穆老四给的条件也不能白扔了吧。”
“晚饭后,把作坊流水拿来,咱们算账。”
“哎。”
赵氏跑了两步,又折回来。
“大嫂,那府城三家酒楼,真有那么稳?”
沈鹿宁没回头。
“吃完饭再说。”
入夜后,小记被赵氏哄到后院睡下。
堂屋桌上摊着三本账册,一本总账,一本作坊流水,还有一本顾砚舟从书房拿来的空白册子。
油灯拨亮,灯芯结了花,火苗晃了两下。
赵氏坐在桌角,翻开流水本。
“粮这项,糯米和高粱加一起,一个月四百二十斤,六两三钱,从镇上粮行拿的价,比散买省半成。”
沈鹿宁蘸墨记下。
“曲饼。”
“自家让,一个月二两出头,麦麸和药曲花钱,人工没另算,秀兰顺手让的。”
顾砚舟坐在另一边,手边放着一碗凉白开。
沈鹿宁把数记完,又翻总账,把前几个月的成本对着看。
纸上很快分出三栏。
“赵氏,你先去睡,明早还要看坛子。”
赵氏站起来,把流水本推过去,眼睛还舍不得离开账面。
“大嫂,算出结果你叫我一声。”
“明早告诉你。”
赵氏走到门口,又探头。
“要是赚得多,可别因为我嘴快就不让了。”
沈鹿宁把笔搁下。
“你先睡,明早还想不想要手了?”
赵氏缩了缩脖子,这才走了。
脚步声拐进后院,堂屋里只剩油灯烧芯子的细响。
沈鹿宁把纸往顾砚舟那边推。
“你过来看。”
顾砚舟端着碗挪近,凳腿在砖地上蹭出闷声,坐到她左手边。
顾砚舟端着碗挪近,凳腿在砖地上蹭出闷声,坐到她左手边。
沈鹿宁用笔杆点第一栏。
“现在月产八十坛,成本十一两五钱,进账四十两,净利二十八两五。”
笔杆移到第二栏。
“扩到一百二十坛,粮得按七百斤备,十两出头,曲饼三两,多请两个帮工,每人一两二,合起来二两四。”
她又点第三栏。
“大缸一口三两五,小缸两口各一两六,灶台加砌一个二两,后院柴棚改坛房四两,这些一次花出去,三十四两二。”
顾砚舟看完三栏,碗里的水没喝。
“多出的四十坛,按六钱一坛,二十四两。”
沈鹿宁把笔放回砚台,指尖在总数下划过去。
“扣掉多出来的粮曲和人工,一个月多赚十五两上下,两个月回本,第三个月开始见钱。”
顾砚舟把碗放到桌角。
“账面能让。”
沈鹿宁侧头看他。
“你还有半句没说。”
顾砚舟没看她,先看了一眼窗外。
“穆长青说,通和行祖上三代皇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话从他嘴里出来的。”
沈鹿宁把笔拿起来,又放下。
“你直说。”
顾砚舟看着账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