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的辰时刚过,赵氏从灶房探出头,锅铲上还挂着水。
“大嫂,门口来了辆骡车,卸下两坛酒,那人说是穆老四让送的见面礼。”
沈鹿宁正把最后一批藕粉纱布收进竹筐,听完拍掉手上的粉,抬头往院门看。
“人呢?”
“搬完就走了,说穆老四随后到。”
沈鹿宁把竹筐搁到石磨盘上,走到门口。
两坛酒摆在门槛外,坛口封着红布,绳结绑得齐整,是通和行常用的封法。
她弯腰搬起一坛。
赵氏放下锅铲,跑来抱另一坛,鼻子凑到坛口闻。
“真香,这得陈了好些年吧?”
“别闻了,搬堂屋。”
两坛酒放到堂屋角落的条凳上。
沈鹿宁转头看了里间一眼。
顾砚舟坐在书房窗下,桌上摊着纸,笔架旁搁着蘸墨的笔。
他没抬头,翻页的手却停在纸边。
“你写你的。”
沈鹿宁把书房门虚掩上,留了一指宽的缝。
赵氏去灶房烧水备茶,碗碟碰出细响。
沈鹿宁回堂屋,把针线笸箩收进角柜,擦了桌子,又把两坛酒挪到靠墙的条几上。
礼收了,摆得也不扎眼。
小记从后院跑出来,裤腿沾着草屑,手里举着根树枝。
他刚冲到堂屋门口,就被沈鹿宁拎住后领。
“去后院跟你二婶玩,今天堂屋有客,不许闹。”
小记仰起脸,拿树枝戳了戳她的腿。
“什么客?”
“卖酒的叔叔。”
“卖酒的叔叔长啥样?”
“黑。”
小记眨了两下眼,还要再问,赵氏从后头伸手把他捞走。
“走走走,别在这儿添乱。”
小记两只脚乱蹬,树枝掉在地上。
赵氏夹着他往后院走,又回头问。
“大嫂,茶沏好了,我端进去?”
“端来放着,等会儿我自已倒。”
院坝没安静多久,门外来了脚步声。
不止一个人。
鞋底碾着石板边的碎土,走得不慌。
沈鹿宁解下围裙,挂到里间门后的钩子上。
院门被人从外头叩了三下。
“沈娘子在家?”
是穆长青。
沈鹿宁过去开门。
穆长青站在门外,四十出头,皮肤黑亮,穿一件靛青长衫,袖口收得利落,头发束得齐整。
他身后跟着个挑担的伙计,担子两头各挂一个布包,装得鼓鼓的。
“穆东家来了,请进。”
穆长青朝伙计摆手。
伙计把担子搁到院门外的石头上,退到巷口蹲着等。
穆长青跨进门,先看石磨盘上的竹筐,又看墙根晾着的纱布架子。
“沈娘子这院子收拾得利落,我酒坊里几个老师傅也没你讲究。”
沈鹿宁侧身让路。
沈鹿宁侧身让路。
“穆东家里面坐,茶刚沏好。”
穆长青进堂屋,先扫了一眼条几上的两坛酒。
见酒摆好了,他点了点头。
“酒到了就成,那是坊里存了十年的老陈酿,外头不卖,专门留着送人。”
他说着坐下,又补了一句。
“沈娘子喝着合口,往后年节里我再送。”
沈鹿宁给他倒茶,碗放到他面前。
“穆东家客气,好酒我不糟蹋,留着慢慢品。”
穆长青接过茶碗,没有喝,先搁到桌上。
他在客位坐稳,背靠椅背,两只大手搭在膝上,手背有老茧,指缝里还留着酒糟洗不净的颜色。
他看了看堂屋摆设,目光最后落回沈鹿宁身上。
“不兜圈子,沈娘子爽快,我也不绕。”
沈鹿宁在他对面坐下,端起茶碗抿了一口。
“穆东家请说。”
穆长青两掌在膝上搓了一把,身子往前挪。
“第一件事,精酿。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八十坛不够卖,我那边三个铺面月月催,客人排到后头,我已经压了两个月。”
沈鹿宁放下茶碗。
“穆东家想加量?”
“一百二十坛。”
穆长青把话接得快。
“每坛我再给你加一钱银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