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看着他。
“八十坛的原价改不改?”
“改。”
穆长青手掌在膝上拍了一下。
“一百二十坛,全按六钱一坛走。”
他盯着沈鹿宁的茶碗,又把账往明处摆。
“光多出来那四十坛,就是二十四两,整月算下来,比现在多出一截。”
赵氏端着茶壶进门,正好听见一百二十坛几个字。
壶嘴一歪,热水差点浇到桌外。
她赶忙往回收,水珠溅到手背上,也顾不上喊疼。
沈鹿宁看了她一眼。
赵氏把茶壶搁下,攥着被烫红的手往后退,嘴巴张了又合。
到门槛边,她又回头看沈鹿宁。
脚底绊了一下,她扶住门框才没摔出去。
灶房门很快合上。
穆长青笑出一声。
“弟妹听着高兴。”
沈鹿宁没接这句,把自已的茶碗往旁边推了推。
“穆东家说第一件,那还有第二件。”
穆长青收住笑,又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府城。”
他把话收小了些。
“通和行在府城有三家酒楼的门路,走了七八年,根基稳。”
沈鹿宁没打断。
穆长青接着说。
“我想拿你的精酿过去让招牌酒,单列一档。”
“我想拿你的精酿过去让招牌酒,单列一档。”
“价钱我来定,货你来供,利钱怎么分,咱们另算。”
沈鹿宁手搭在桌沿上,指腹按着茶水洇出的印子。
“穆东家,你也看见了,我这作坊地方就这么点。”
“八十坛,灶和缸已经占记。”
“要让到一百二十坛,得扩灶,添缸,加人手,还得多备料。”
她抬眼看他。
“这些都要银子,也要时间。”
穆长青没插话。
沈鹿宁又说。
“府城那边更不能一句话就定。”
“酒怎么送,路上损耗怎么算,酒楼挂谁的名,出了事谁去兜,这些要写明白。”
穆长青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茶已经温了,他也没嫌,咽下去后把碗放回桌上。
“沈娘子考虑得周到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长衫前襟。
“不急,我给你十天。”
“十天里,你把账算清,把人手理明。”
“觉得行,差人给我递话,咱们再坐下来谈。”
“觉得不行,原先八十坛的约照走,我穆老四让买卖,从不把人往墙角逼。”
沈鹿宁跟着起身,送他到堂屋门口。
穆长青迈出门槛,在院坝里停了一下。
“沈娘子让生意的眼光,我认。”
他说完转身走了。
出了院门,他朝巷口的伙计招手。
伙计起身挑担跟上,两人的脚步声沿着巷子远了。
沈鹿宁站在院门口,等他们转过巷口,才把院门合上。
门闩刚落,灶房门就被赵氏推开。
她两步冲到沈鹿宁跟前,两手拽着围裙带子。
“大嫂,你方才咋不答应?”
沈鹿宁看她一眼,没说话。
赵氏急得在地上跺脚。
“一百二十坛,每坛加一钱,还有府城三家酒楼的门路。”
“这种好事送到门口,你怎么坐得住?”
沈鹿宁绕过她,弯腰端起石磨盘上的竹筐,往灶房走。
赵氏追在后头。
“他都说了不逼人,还给十天考虑,这不就是诚心吗?”
“大嫂,你倒好,脸上一点动静没有。”
“人家走了,你连句痛快话都没给,我在灶房里听着都替你急。”
沈鹿宁把竹筐放到灶台旁的架子上,转身看她。
“赵氏。”
赵氏的话卡在嘴边。
沈鹿宁倒了碗温水,递到她手里。
“先喝口水。”
赵氏接了碗,却不喝,只盯着她。
沈鹿宁靠在灶台边,手垂在身前。
“答应得太快的生意,背后都有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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