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站在张老汉院门外,小记趴在她肩头啃枣,嘴角淌下来的枣汁顺着她衣领往下流。
她又往前走了几步,才回头看向院门里的人。
“张大爷,我爹把东西放哪儿了。”
张老汉把草帽往下按了按,半张脸都遮住了,声音也闷在帽檐底下。
“我不知道,他只跟我说过一句,留给你,别的没提。”
他说完就松了扶门框的手,身子往后退了半步,话也收住了。
沈鹿宁看了他一眼,转身走了。
回去的路上,小记把枣核吐到手心里,举到她面前。
“娘,这个能种吗。”
“不能。”
“为啥。”
“枣核得先泡水,泡几天才能下地。你这颗让口水泡过了,不成。”
小记把枣核丢到路边,又把湿手往她衣领上蹭。
沈鹿宁抬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。
“别蹭,回去洗手。”
小记咧嘴笑了一声,把脸埋到她颈侧,呼出来的热气直往她耳后钻。
进了院门,顾砚舟从书房出来,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旧册子,先看了小记一眼,又看向她。
沈鹿宁把小记放到地上,小记转身就往后院跑,嘴里喊着二婶要喝水,脚底板踩得石板啪啪响。
“问到了。”
顾砚舟开口。
沈鹿宁把刚才的话原样说了一遍,没添一句。
顾砚舟合上册子,手指按在书脊上,眉头跟着收了收。
“留给你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东西在哪儿。”
沈鹿宁没立刻答,先走到灶房门口看了一圈。
灶台边摞着碗碟,墙角堆着两捆没劈的柴,地上青砖铺得整齐,年头久了,有几块颜色深些,有几块边角磕掉了一小块。
她的目光落到西南角那块地上,离墙最近的地方,碎柴屑和草灰一直积在那儿,扫过不止一回,缝里还是有灰。
原身记忆里,有个画面一直压在那儿。
小时侯,爹蹲在灶房角落,手里拿着一把旧刀,在地砖缝里拨东西,她站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,爹回头朝她摆手,让她出去玩,别进来。
那块砖,就在那个角上。
沈鹿宁收回眼,转身对顾砚舟说。
“你去把赵氏支开,找个由头,让她去后院看一趟作坊的坛子。”
顾砚舟没问别的,把册子放到窗台上,转身往后院去。
过了一会儿,赵氏的声音从后头传来,带着疑惑。
“顾大哥说那批坛子封口松了,让我去看一眼。我昨天才检查过,哪儿松了。”
顾砚舟回了她几句,听不清全话,赵氏还是往作坊那边去了,中间还嘟囔着“明明封得好好的”。
顾砚舟从后院绕回来,进灶房时带上了门,没闩,只虚掩着。
沈鹿宁已经蹲在西南角,手里拿着从灶台边摸来的旧铁勺,勺柄细长,正好能伸进砖缝。
“把那捆柴挪开。”
顾砚舟弯腰把靠墙的碎柴搬到灶台另一边,灰尘扬起来一片,他偏头避开,又蹲到她旁边,两人的膝盖差点碰到一起。
沈鹿宁把铁勺柄塞进最角落那块青砖的边缝里,勺柄碰到砖沿,发出一声闷响。
她又往下探了探,砖缝里全是硬灰土,铁柄刮过去,带出一点白末。
她换了个角度,把勺柄从砖的另一边探进去,这回明显进得更深,下面是空的。
“底下是空的。”
顾砚舟伸手接过铁勺,换了个角度插进砖缝,手腕一抬,砖面跟着晃了晃,边角翘起一截,露出底下一道黑缝。
他把勺子抽出来,改用手指扣住那截砖沿,往上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