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饭后,赵氏去后院喂鸡,顾砚舟进书房磨墨,沈鹿宁收拾完灶台,从柜子里拿出半包蜜饯山楂,又添了几块桂花糕,用布巾包好,夹在臂弯里。
小记从后院跑出来,裤腿上沾着鸡毛,仰头问她。
“娘,去哪?”
“去张爷家坐坐,你去不去?”
小记两只手往上一伸,话都省了。
沈鹿宁弯腰把他抱起来,拍掉他裤腿上的鸡毛,又把膝盖上粘着的那根揪了。
“你跟鸡打架了?”
小记把脑袋埋到她肩上,闷闷地说:“鸡啄我鞋。”
“那你赢了没?”
小记不吭声,把脸藏得更严实。
沈鹿宁笑了声,抱着他出了院门。
张老汉家在村东头第三家,院门半开,里头传来锄头碰石头的声响。
沈鹿宁站在门口喊:“张大爷,在家呢?”
锄头声停了。
张老汉从菜畦那头抬起脑袋,草帽歪在后脑勺上,眯着眼看过来。
“哟,小记娘啊,进来,门没关。”
沈鹿宁侧身进院,把小记放到地上。
小记脚一落地就往枣树底下跑,蹲在落叶堆里翻找。
张老汉把锄头靠到墙根,在裤腿上擦了擦手,转身往堂屋走。
“坐,我给你倒水。”
“大爷别忙,我带了点果子来。”
沈鹿宁把布巾包放到矮桌上,解开油纸,桂花糕和蜜饯山楂露了出来。
张老汉端着两碗水出来,碗沿有个豁口,水顺着那处渗了两滴,他也没管。
一碗放到沈鹿宁面前,另一碗端在手里,眼睛先落到桂花糕上。
“这是你让的?闻着香。”
“赵氏蒸的,您尝尝。”
张老汉拿了一块,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,含含糊糊地说:“好吃,好吃。”
沈鹿宁端起碗喝了口水,井水凉,嘴里留了点铁腥味。
小记从枣树底下跑过来,手里攥着一颗干枣,举到沈鹿宁面前。
“娘,这个能吃吗?”
沈鹿宁低头看,枣上有鸟啄过的洞,里头发黑。
“不能吃,扔了。”
小记嘟着嘴把枣丢到地上,又跑回树底下翻。
张老汉看着小记,嘴里的糕还没咽下去,先笑了。
“这孩子跟你小时侯一个样,你小时侯也爱在这树底下翻枣。”
沈鹿宁没接闲话,只顺着他的话往下问。
“是吗?我都记不清了,那时侯太小。”
张老汉又拿起一块桂花糕,这回没急着吃,捏在手里,视线落到院角翻过的菜地上。
“可不是小嘛,那时侯你爹还在,你才这么高。”
“可不是小嘛,那时侯你爹还在,你才这么高。”
他伸手在矮桌边比了一下,高度只到桌沿。
沈鹿宁把碗放回桌上,手搭在碗边。
“张大爷,我前阵子收拾屋子,翻出我爹留下的旧东西,有张酒方子,写在旧纸上。”
张老汉咬了口糕,嚼着应她。
“你爹那酒酿得好,十里八村没人赶得上。”
“我看那方子上的字,写得不差,跟村里人平日写的字不太一样。”
沈鹿宁说完,指腹沿着碗边转了半圈。
张老汉嚼东西的动作停了片刻,把嘴里的糕咽下去,又端起碗喝水。
碗底落回桌面,磕出一声响。
“你爹那手字,是写得好。”
沈鹿宁没催,只看着他。
张老汉把剩下的半块糕放回油纸上,两手搓了搓,糖屑落到裤腿上,他没拍。
“我跟你说,你爹刚来咱们村那年,你还没生呢。”
他抬眼看了看院墙外收过的田,话慢了下来。
“那会儿他一个人来的,二十出头,瘦,手也白,一看就没下过地。”
沈鹿宁把手收回,放到膝上。
“村里人都问他从哪来,他说投亲来的,亲没投成,想在这儿落脚种地。”
“投亲?投的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