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老汉摇头，草帽上断掉的草绳晃了晃。

“没人知道。”

他把那块糕又拿起来，却没往嘴里送。

“他来了以后就没再提过。”

“里正见他可怜，正好村里有块荒地没人要，就让他开了，又给他批了三间破屋，跟你现在住的那位置差不多。”

沈鹿宁听着，没有插话。

枣树底下，小记蹲在地上，用树枝戳蚂蚁，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清的话。

张老汉自已接着说：“头两年，他种地不成，庄稼比别人少收一大截，手上全是血泡，磨了好些日子才起茧。”

“我那时侯住他隔壁，看他连锄头都使不好，就帮过几回。”

“后来熟了，他才偶尔跟我说两句话。”

“可这人话少，能三个字说完，就不肯多添一个字。”

沈鹿宁把这些话记下，嘴上只问：“我爹后来酿酒，那些酿酒的东西，也是他自已带来的？”

张老汉端起碗，又放下，手指在碗沿上蹭了一下。

“你爹手里那些东西，咱这片地上的人拿不出来。”

沈鹿宁手指收了收，脸上没露什么。

张老汉没看她，自顾自往下讲，嗓子比方才沉了些。

“我就问过他一回。”

“我说，你那些坛子器具，还有写方子那手字，到底哪来的？”

“咱们这种地方，没见过那些物件。”

沈鹿宁盯着他。

沈鹿宁盯着他。

“他怎么说？”

张老汉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糖屑。

“他说，老家带来的。”

沈鹿宁等着后话。

张老汉摊开手，掌心全是老茧。

“就这句。”

“往后再问，他就不说了，我也不好追着问。”

院里静了片刻。

小记从枣树底下跑回来，两只手捧着三颗没被鸟啄的干枣，送到沈鹿宁面前。

“娘，这个能吃。”

沈鹿宁接过来，在衣角上擦了擦，递回去一颗。

“吃一颗就行，多了牙疼。”

小记攥着那颗枣跑到一边啃，腮帮子鼓起来。

张老汉看着他笑了笑，又转回来看沈鹿宁。

“你爹后来变了些。”

“过了两三年，手上有茧了，脸也晒黑了，跟村里人也能说上几句。”

“可有些东西，改不了。”

沈鹿宁问：“什么东西？”

张老汉把草帽摘下来，放到膝上，露出花白短发。

“我讲不明白。”

他皱着眉想了想。

“他站着的时侯，跟咱们不一样。”

“背直，走路稳，说话也不爱抬嗓子。”

“你小时侯看不出来，我看了好些年。”

沈鹿宁站起身，把桌上剩下的果子往他那边推了推。

“这些您留着吃，我带小记回去了，改天再来看您。”

张老汉跟着起身，把草帽扣回头上，送到院门口。

小记嘴里含着半颗枣，跑到沈鹿宁腿边，伸手要抱。

沈鹿宁弯腰把他抱起来，转身往外走。

才走两步，身后传来张老汉的声音。

“小记娘。”

沈鹿宁停下，侧身看他。

张老汉站在院门里，一只手扶着门框，脸上的皱纹被日头照得更深。

他张了张嘴，又把话咽回去，过了片刻才说：“你爹走的时侯，没带走那些东西。”

“他说，留给你的。”

“你翻没翻到不知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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