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把纸背那行小字又看了一遍,手指离开纸面,掌心贴到桌上。
顾砚舟把纸条翻回正面,卷好,包上油布,缠了细麻绳,起身塞进角柜最底层的暗屉。
屉板合上,响声闷在柜子里。
沈鹿宁靠回椅背,两手放在膝上,吐出一口长气。
“半个月。”
这三个字说出来,她肩背松了些。
顾砚舟没回原位,拖了旁边的矮凳,坐到她手边的绷架旁。
“够用。”
沈鹿宁看了他一眼,弯腰从绷架底下的竹篮里取出账册和笔,又把砚台挪近。
“既然周伯说这半个月安全,那就得把日子掰开用,一天也不能空过去。”
顾砚舟往她这边侧身,手肘搭在绷架横杆上。
沈鹿宁翻到账册最新那页,下午记下的何记尾款还在上头,十四两四钱写得清楚。
她蘸了墨,在空白处写了个一。
“穆长青三天后来,这是头一桩。”
顾砚舟看着她的笔。
“精酿的事,我方才跟你算过,扩到一百二十坛,月里能多十五两净利,两个月回本,第三个月往后就进账。”
“他来,你怎么谈?”
沈鹿宁把笔搁在砚边,手指捏着墨条尾端,在砚面上磕了两下。
“他要加量,可以。”
她抬眼看顾砚舟。
“可规矩得我定。”
顾砚舟没接话。
沈鹿宁接着说:“扩产银子我自已出,不沾他一文钱。”
“沾了又如何?”
“沾了他的银子,作坊以后就不好说清。”
沈鹿宁把账册往自已这边拉了拉。
“他今日能说是帮我,明日就能说这作坊有他一份。”
顾砚舟嗯了一声。
“你倒把他看得透。”
“让买卖不把人往坏处想,赔的是自已。”
沈鹿宁重新拿起笔,在一字底下写了个二。
“加的量,照八十坛的价,不涨也不降。”
“他占便宜。”
“让他占这点便宜,换半月一结。”
沈鹿宁指着账上那几笔数。
“现在月结四十两,加量后六十两,半月一结就是三十两一回,银子回来得快,我手里不断。”
顾砚舟看完那几笔,问:“他若不肯?”
“不肯就不扩。”
沈鹿宁答得快。
“八十坛我照样赚,他被产量卡着,难受的是他。”
“八十坛我照样赚,他被产量卡着,难受的是他。”
顾砚舟看着她握笔的手,过了片刻才道:“第二桩。”
沈鹿宁在二字旁写下百福迎春。
“绣活赶工。”
她掀开绷架上盖着的旧布,露出底下那片绣面。
“现在第四十四个福字起了头,离交货还有三个多月,按我平日的速度,年前能完。”
她把布角捏在手里,没有马上盖回去。
“可这半个月既然没人盯着,我得往前赶,至少赶到五十个以上。”
顾砚舟扫了一眼绣面。
“你眼睛吃得消?”
“吃不消也得赶。”
沈鹿宁把旧布盖回去。
“后头若出事,停几天,也不误工期。”
顾砚舟眉头动了动。
“别把自已熬坏。”
“你少拿这话堵我。”
沈鹿宁笔尖落下,写了个三。
“你赶路五天不睡整觉的时侯,也没问自已吃不吃得消。”
顾砚舟被她堵住,半晌才道:“记第三桩。”
沈鹿宁在三字后写下翻案银两。
“缺口六十七两六钱。”
这个数她念得不重。
“百福迎春尾款四百两,年前一定到账,到时侯缺口能补上,进京路费和打点也有着落。”
顾砚舟道:“你还不放心?”
“不想干等。”
沈鹿宁把笔杆转了半圈。
“这半个月有穆长青新约首批四十两,再加钱掌柜八十斤藕粉的八两,月底能进四十八两。”
她拿笔在旁边划了一道。
“扣掉日常花用和作坊成本,还能再补二十来两。”
顾砚舟接过账册看了看,又推还给她。
“缺口缩到五十两以内,你才睡得着。”
沈鹿宁没否认。
“我这边三件。”
顾砚舟伸手点了点账册空白处。
“你记。”
沈鹿宁把笔蘸墨。
“宋老先生留了题,论前朝均田法得失,三千字。”
顾砚舟说得不快。
“写完要寄回省城,半个月内得寄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