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猜?”陆离嗤笑一声,无数灰气符箓凭空冒出。
对同是有破妄的眼睛来说,惑心鬼气那点效果完全不够看。
只有桃红夭的桃花源有效果,但现在自己的鬼气,分给这三个鬼神差不多就到了极限了。
没有萧满这个鬼新娘帮自己吸收阴气,再用一个灰眼桃花源,哪怕是现在的陆离,也是不简单的事情。
——既然被发现了,那他也就不掩饰了!
“呮!”
那些灰气符箓已经烧起来了,敕封文写到末行,却有金火沿着那些鬼书自上而下地走,顺着灰痕一路啃噬!
陆离心头一紧,左手急收,才发现自己袖中那些早先结好的灰符已经全数烧毁,竟是在他靠近金佛十步时,此佛便以足下“归虚”将他的符根一并抽了。
只几息间,漫天符箓便如秋纸入炉,灰飞了九成。
“呵呵。”金佛那笑声自日冠缝里滚下来,像云里藏着一群大钟,“陆道友,你这敕封之法,莫要问这炉。我炉火不熄,这天地皆为我物。要立阴神,先问问我这立鼎的愿不愿!”
他说得从容,眉间也不见得意。
陆离只回了一句:“哦。”
就开始操纵着剩下的灰气符箓褪去。
那就不与这炉中佛争近处,他这一退,五十余纸人自四面涌来。
一个个换步、举剑、施法,足踏灰气,结成三道不规则的剑墙,自南而北横在金佛身前。
白素衣、匹夫、云裳君亦分取东南、西南与正北。
天地更狂!
金佛不再逐一拍碎那些纸躯,而是把右掌高高举起,掌心朝天,又缓缓翻下。
佛光自他体内往下一压,像整座山的重量都被他借了去。
所有纸人脚步同时一沉,有几个身子直接没入土中半截,被活活栽在地里!
“继续,看你的鬼神厉害,还是我的归虚更胜一筹!”
金佛已不再端坐,它居高临下,双掌合十又分开,左手聚火,右手聚剑,把几百年的术法都在这一个黎明烧完!
左掌一推,满谷离火成禽成兽,火龙、火驼、火鹤、火麒麟,各衔符印,朝陆离这边奔腾。
右掌一落,剑雨从天,剑是佛寺里的降魔剑影,又细又长,黑中带金,似有万千僧人同境持咒。
两招并下,倒像把半座应天城的红尘都投了进来。
陆离一抖袍袖,四散的纸人全扑上去。
纸人有贴地的,有腾空的,遇火自燃,遇剑自碎,仍如白壁层层,挡下大半。
白素衣立在其中,素手一张,纸海自金佛身后倒灌,又给这暴雨般的攻势泄去三分。
匹夫绕至侧后,刀刀劈向金佛后膝,刀势刁狠。
云裳君在上,阴风如瀑,把飞来的火鸟一只只别在风暴眼中搅碎。
三名鬼神各据一处,把金佛困在当中。
可这金佛太大,大到只能“围”,无法“合”。
它身子微微后仰,手掌翻如打鼓,每一下都带得整片谷地震上三震。
佛门狮吼、道家九霄雷,一并打出。
陆离的纸人们又被清去二十余个,那些都是纸观音分化之身,每一具损毁,陆离面色便淡一分。
他仍不近前,只隔着几条锁链,冷眼看那金佛越打越亮。
四道神通在它腹中作薪,这火正疯。
陆离的头一偏,明悟了监正佛的想法。
他从不追求每一击都致命,他追求的是每一击后,这地、这天、这满谷的气,都更近他!
一炉子烧得稳稳当当,文火慢炖。
陆离忽然明白,金佛等待的,不是一战功成,是天明。
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,但天光一现,鬼气自然衰弱。
这监正是把最后一个杀招留给太阳?
所以打得越久,这炉越肥。
术法不是他的饵,鬼气才是!
于是陆离立刻传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