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陆离立刻传念。
螭汐在他袖底一凉,半鱼半龙的身子贴地而出!
她没有加入战团,只如一道水光逆走,贴着北峰直上。
天边已浮起灰蓝,只差一线,日头就要从山那端跃出来。
螭汐钻入云中,身子在那将明未明的湿气里数转。
不过半息,山峰之内,便起了雾。
大雾厚阴,那灰蓝的晓色被硬生生压回山后。
整片山谷都阴下来,空气也冷了几度。
阴神螭汐这是在偷天,把这一小块天时改作阴晨!
金佛迈步欲来,一掌朝云中抓去。
云气散开又合拢,如捕风捉月。
他还要再动,匹夫的刀已经到了,那道刀光自侧下方,如一道黑虹,正劈在他右臂与掌根之间。
金身巨震,刚聚起来的佛光被这一刀劈出一条大缝。
断刀之力未尽,刀上睚眦煞气顺着那缝往下走,将整条金臂都染出斑斑红痕!
金佛愕然,仰头望天,望那云中若隐若现的一尾银青,忽道:“螭吻?……原来是龙九子之水气?难怪,难怪!”
陆离不答。此刻少一说,便是多留一分气。
他把自己整个人压进无数锁链与纸人里。
分身上,佛光如潮;本尊处,鬼气如渊!
两股力量在天上地下绞成一片,地面早已不成样子。
谷地都下陷了数十米,几处地下水从裂口里往上冒,还没淌成形,又被丹火蒸干,腾成白烟。
鬼蜮中,匹夫的刀风过处,山壁又会多出一线黑线;云裳君起手,半边峡谷像被掀了一层皮;白素衣所至,寸草不生,只余纸灰。
可那金佛亦强得不像话,他时而是道,弹指雷法;时而是佛,开掌光海;时而又化剑,身如猿,影似星,斩得百鬼避让!
这一场已算不得单挑了。
是两种“道”在借人去杀。
越往后,陆离的纸人越少。
天虽被螭汐压着,可金佛那一身光太盛,照得谷中半亮。
每多过一刻,便有旧纸化为灰,有新灰不能成形。
连那戴着大傩面具的纸人陆离,都在光中颤抖,面具底下似有六条细蛇要顶破纸皮钻出来。
它快压不住了!
大傩面要反噬,把这具纸身吃下去。
陆离心知,再拖,自己就真的只能让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六贼,重新回到监正手里。
那时候,自己在想找祂,就难了!
一线天光忽然自东边云隙挤出,螭汐一尾抽去,又合上。
如此往来,不止三次,天像一扇旧门,被他俩你推我拉。
金佛丹炉中所炼的血与金,如灯油愈烧愈沸,不露疲态。
陆离却觉得胸腹如鼓,三魂七魄在鬼气凉雾中浮浮沉沉。
监正李酒停手,那大佛相也不再攻,只端立谷心,足下火海环簇。
“陆离,你可知道,贫道已把你一半鬼气炼进了这金身。”
陆离冷声道:“那又如何。”
金佛笑着,
“你当真只是半仙?我用神通烧出的‘金丹’,居然只和你不分胜负?”
“可惜,你挡不住真的‘天光’……太阳一出,你这鬼神再强,也只能弱上三分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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