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佛的巨掌压下,天先暗了!
那掌纹里烧着细火,像千万条赤红的河在肉里流。
风再吹不进,声音也进不来。
只那一掌,便教远处的溪流倒卷、近处的草叶成灰。
几个错身不及的纸人当场化去,连灰都没飞起来,只在地上留了几道白痕,像什么东西曾在那里挣扎过一下。
“哼!”
面无表情的匹夫冷哼一声。
老马扬蹄,鬃毛如黑焰拉直,他整个人立起,单臂高举,断刀上那道睚眦的注视骤然睁开。
他的整片鬼蜮蓦地朝下一沉,连云裳君的狂风都被压进了土里!
“吼!!”
煞气变成的睚眦一声暴喝,比雷还早。
他踏马而前,那一刀自下而上斩出,刀劲破空,竟先撕开了佛掌前压下的气墙。
黑红刀痕如一道斜飞的月,逆着整片金光切进那巨掌!
“轰——”
巨掌落势一顿,掌心裂开一道口,却不是血肉。是丹火与佛光绞成的壳。
黑煞渗进去,整个战场的煞气,全塞进那金佛手心里!
金佛像是怔了一下,它低着头,“看”着自己裂开的掌心。
那伤口不长,只二尺余,却很深。
“睚眦……”金佛的声音像从钟肚里传出来,沉得让人胸口发麻,“祂竟把煞给了你,祂是在你身上下了注?”
可那马与人都没应,煞鬼不回神佛问。
匹夫已收刀再起,刀光一道接一道,像要把天上那金身劈成秋天收不尽的谷!
金佛再压两掌,却次次被刀截在半空。
煞气与佛光相接处,黑电乱走,山石迸飞。
整片谷地像被一根看不见的大杵来回捣过,高草尽伏,白雾横流。
白素衣落在金佛左肩后,她来得很轻,好似一片雪贴上火炉。
白素衣十指连弹,满谷残纸立起,如一张又一张旧符。
她踏着纸站上那金佛左肋,指尖一按,佛光便缺了一小片。
她一路按,纸就一路长,替那金身纹上一身素缟。
佛光灼烧着纸,纸又反包着佛光。
金佛几次回掌朝她扫去,都只捉住一场爆开的纸灰。
纸灰不落,又起新的白。
满天皆雪,愈烧愈白!
云裳君自北崖现身,她凤冠霞帔,长发不舞。
双袖一展,九天风刃便如暴雨打下。
那风不是阳世的风,是白虎山君召的阴风,每一道都割得山壁如豆腐,连石头都被推出半寸深的槽。
金身胸骨处“叮叮”乱响,细小的碎片飞溅如溅铁。
它头上那尊日冠都为之一偏,云裳君没有鬼蜮,可她的风,就压得那佛光矮下一层。
金佛呼吸渐沉。
它“哼”了一声,像地底滚雷。
随即胸前三寸处,那颗灰眼转了一转。
归虚!
“万物归虚,我自入炉!”金佛高声念道。
天地一齐往内塌,草、木、沙、雾……所有的一切,甚至是佛光与鬼气,皆成朝中一点汇去的涡。
那些散在谷中的战斗残痕,被那灰洞一一绞进去,又炼成金线,重归佛身。
它被斩开的三道旧痕,在数息之间一齐合拢。
金佛张了张嘴,吐出一口昏黄的气——那是此山积了百年的一口地息,已被它炼作己有!
它再起手,一掌拍下。
“嗤!!”
这次不快,却无边地威压。
掌未落,大地先陷。
陆离的那些鬼神的鬼蜮剧烈地一颤,白素衣、匹夫、云裳君同时变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