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只剩下了魔药课，也是开学第一周最后一节课，它占据了一上午的时间。

位于地下的魔药课教室比其他教室更加阴冷潮湿，空气中还弥漫着一种复杂而浓烈的气味——各种干草药、动物标本以及正在熬煮的魔药混合在一起，形成一种独属于魔药学的、令人头脑清醒又隐隐不安的氛围。

这有点像塞勒妮在斯内普教授办公室闻到的气味，经过这几天的禁闭，她已经完全适应了。

斯莱特林和拉文克劳的一年级新生们挤在教室里，依然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派，看着讲台后面色比平时更加阴沉的斯内普教授，大气都不敢喘。

“魔药学，”斯内普的声音低沉地响起，他缓缓踱步，黑色的袍子在身后翻滚，如同巨大的蝙蝠翅膀。

“是一门精确的科学，也是一种精致的艺术。这里不需要你们傻乎乎地挥动魔杖，更需要的是……严谨的头脑。”

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，扫过每一个学生，“你们中间许多人，很可能无法真正领略这种冰冷坩埚中沸腾的美感，这并不可耻。但愚蠢、粗心大意和……自作聪明，”他的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在某个空荡的角落停顿了半秒，“在我的课堂上将是不可饶恕的。”

他猛地转身，魔杖一挥，黑板上浮现出今天的内容：“疥疮治疗药水”。

“配方和步骤都在你们的书上。材料在储藏柜。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人……炸掉他们的坩埚。”他冷冷地补充道，“现在，两人一组，开始。”

学生们立刻行动起来，纷纷寻找搭档。斯莱特林和拉文克劳的学生迅速泾渭分明地组好了队，斯莱特林们默契地将塞勒妮排除在外。

她再一次，也是意料之中地，独自一人走向一张空置的坩埚台。

罗齐尔和那位铂金色长卷发、似乎存在感不强的维罗妮卡·布尔斯特罗德组了队。

因为伯斯德被她嫌弃笨手笨脚，“如果跟你一组，我永远也别想在魔药课上加分！碍事！”

塞尔温则无所谓跟谁一组，她脸上是一股信心满满的神情，分组后立刻拿出天平，一丝不苟地开始称量干荨麻，每一个步骤都严格按照课本上的指示，甚至会用尺子比对着刻度线，嘴唇无声地默念着步骤，严谨得近乎刻板。

塞勒妮则完全不同。

她动作流畅地架起坩埚，点燃火焰，处理材料的手法精准而高效，显然是早已将步骤烂熟于心。

她也能完美地复现课本上的魔药——疥疮药水在她坩埚里逐渐呈现出一种清澈的、教科书般的碧绿色，蒸汽平稳地上升，没有任何不当的气泡或颜色偏差。

但斯内普教授如同幽灵般在教室里巡视时，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同。

艾琳娜·塞尔温那边，他停留了片刻，没有任何表示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——那是对于绝对遵循指令的默认。

而当他走到教室最后面，无声地滑到塞勒妮身后时，他停下了。

塞勒妮的疥疮药水无可挑剔，即将完成。

然而，她的目光却并没有停留在那锅完美的药水上，而是有些游离。

她的手指静静地搭在桌沿，目光落在稳定燃烧的蓝色火焰上，仿佛在测量火候，又仿佛穿透了坩埚，在审视着某个无形且与当下无关的公式。

一种极淡的、近乎虚无的出神笼罩着她，与周围的忙碌格格不入。

斯内普的目光锐利如鹰隼。他看到了她眼中那并非迷茫，而是一种被压抑的、游离于当前任务之外的专注。

那不是不会，而是太会了。

以至于按部就班地重复这个过程，对她而变成了一种缺乏挑战的机械劳动。

她的大脑显然没有满足于仅仅“复制”，而是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层面运转着，或许在评估着流程本身的效率，或许在本能地推演着材料配比的另一种可能性——一种危险且不被允许的可能性。

她厌恶这种枯燥的重复。这是斯内普得出的结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