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。
斯内普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出一个尖锐的“t”,墨迹几乎透纸背。他的注意力并未完全集中在那些词不达意的论文上。
又一个不懂得审时度势的莽撞灵魂。
他在内心冷嗤,一股熟悉的、阴郁的烦躁感盘旋不去。这场景该死的熟悉——同样是在学院里格格不入……
费厄柴尔德。埃莉诺和托马斯·费厄柴尔德的女儿。
两个天真到可悲的赫奇帕奇,以为躲起来就能避开风暴,最终却只成了立威的靶子,死得毫无价值。
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某次凤凰社会议上,那张由猫头鹰带来的、字迹娟秀的纸条——关于某些“来源不明”的魔药材料流向的警示。微不足道,却有用。
他们提供的零星信息曾像黑暗中偶尔闪过的微光,而如今,光熄灭了,只留下一个更刺眼的麻烦。
邓布利多坚信这孩子被施了遗忘咒,不记得那晚的惨剧。
斯内普对此持保留态度,他审视着塞勒妮那双过于平静的灰蓝色眼睛时,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微弱的疑虑——那里面承载的东西,不像一个全然无知的孩子。
但这与他无关。他的任务不是刨根问底,而是确保这颗不可控的棋子不会过早地毁掉自己,或者更糟,打乱棋盘。
克制而非反击。
他让她处理这些最恶心、最需要耐心的材料,就是一种最直白的警告和……训练。
在斯莱特林,公开的伶牙俐齿是最低级的武器。
罗齐尔家的蠢货不足为惧,但她身后的家族、以及被轻易煽动起来的像弗林特那样的蠢材,才是真正的毒蛇。
地窖的禁闭,至少是可控的。这里的危险只有黏液和枯燥,而不是某个“意外”的恶咒或是被反锁在某个废弃教室里的“玩笑”。
她以为我在针对她?斯内普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弧度。
短视。
我是在给她演示,如何在毒蛇窝里活下去——不是靠咬回去,而是先学会辨认毒牙,并让自己变得难以被吞咽。
如果她连这点屈辱和黏腻都无法忍受,如果她的冷静只存在于占据上风之时,那她根本毫无价值,迟早会像她父母一样……
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极其隐晦的、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烦躁。他厌恶这种重复,厌恶这种被迫的“看护”,厌恶所有会让他想起……失败……的事情。
他抬起眼,目光再次掠过那个正与角蜗牛黏液搏斗的小身影。她的动作依旧稳定,脸上看不出厌恶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。
或许……还有点可塑性。
他收回目光,重新将注意力投向论文,红色的墨水如同血迹般在羊皮纸上蔓延开来。
而塞勒妮,在弥漫着腥气的沉默中,得到了一个比禁闭本身更清晰的答案:在斯内普的规则里,平息风波远比追究对错重要,而打破表面平静的人,总是要付出代价的——无论她是不是有理的那一方。
这,或许就是斯莱特林的生存之道中,她必须吞下的另一颗苦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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