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凯正蹲在赵家峪的土坡上,看着工人加固一面危墙,视线随意扫向山路尽头。
远处的盘山土路上,一辆大货车吭哧吭哧碾着冻土爬坡,引擎轰鸣,在寂静的山沟里格外醒目。
车停稳,车门推开,王占平叼着烟跳下车。
他裹着一件厚重的军大衣,领口捂得严实,山里寒风刺骨,吹得他鼻尖通红,眉宇间带着一路风尘的疲惫。
“爹,您咋来了?”
王凯立马起身,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,快步迎了上去,眼底满是意外。
王占平没先接话,抬眼扫了一圈这片霜雪覆顶的深山荒沟,遍地冻土、冷风呼啸,处处透着艰苦。
他眉头不自觉皱起,语气听着硬邦邦的:“听说你钻深山里拍戏来了。我寻思着,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沟,天冷地寒,剧组的人跟着你怕是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。”
说完,他回身抬手一拍车斗,声音粗粝干脆:“厂里的方便面试产稳了,给你拉来一车。”
车斗掀开,满满一车方便面码得整整齐齐,规整扎实,在这荒凉苦寒的深山里,格外戳人。
王凯望着那一整车物资,喉咙轻轻滚了一下,一时没说出话来。
他太懂自已的老爹了。
典型的中式父亲,从来不会说半句软话,不会嘘寒问暖,所有的惦记和疼爱,从来都藏在行动里,藏在这一趟千里奔波、满车物资里。
山里条件苦、吃食单调,没人比王占平更疼这份苦。
可下一秒,这份温情瞬间被老王自带的硬气怼了回来。
王占平背着手,目光落向远处错落的老土窑,脸色沉了几分,语气带着愠怒,却不是真发火,更像是被疏远的别扭:
“拍《亮剑》这么大的事,也不跟老子吱一声?我还是听小宋打电话说的,你是不是翅膀硬了?找抽是吧?”
话凶,力道却轻。
王凯心里了然,莫名打了个寒颤。
他比谁都清楚,老王这辈子当过兵、吃过苦、念着那段峥嵘岁月,《亮剑》的故事,是打在他骨子里的情怀。
自已悄悄筹备、悄悄进山,怕父母担心也不敢说,没想到老爹还是知道了,天寒地冻跑了几百公里送一车方便面。
对别人是拍戏,对王占平,是少了一份父子之间的分享和参与。
父爱从来如山,沉默、厚重,还带着点别扭的占有欲。
“爹。”王凯声音微微发颤,带着点讨好的无奈,“我都这么大人了,你真要动手,我可会跑。”
“瞧你这点没出息的样子!”
王占平嗤了一声,瞬间揭过那点不快,摆摆手道:“懒得跟你胡闹,我去找导演聊两句。”
见他气消得快,王凯试探着开口:“爹,山里冷,条件差,您住几天再走吧?”
王占平背着手,望着这片古朴苍凉的山村,淡淡应了一声:“嗯,最近手头事暂时理顺了,我也没见过拍电视剧是什么样子,正好留下来待一阵子。”
王凯看着老爹的背影,心里微微犯嘀咕。
他太了解自家老子的性子了,向来闲不住,怎么会突然有空进山闲逛?
莫不是在家里跟老娘拌嘴了,跑山里躲清净?
山里闭塞,没有电话,想求证只能跑镇上邮局,格外麻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