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思忖着,前方的王占平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,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,语气坦然:
“别瞎琢磨。我和你娘感情好得很,没那闲工夫吵架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沉了几分:“是躲政府那帮人。
现在印刷厂、挂历订单爆单,生意红火,不少人眼馋,想插一手分好处。
那帮人我信不过,干脆进山躲两天,清净。”
王凯闻暗自失笑。
果然,姜还是老的辣。
自家老爹,从来都心思通透,什么都瞒不过他。
……
自从王占平住进山村驻地,整片山沟的筹备秩序肉眼可见地规整起来。
眼下演员队伍还没进山,三个取景村落里,只有修缮危房的民工、场务,还有北大分过来的几支实践小队。
三处场地同步动工,事情细碎繁杂,袁一凡一个人扛现场调度,难免顾此失彼。
遇上民工偷工、村民扯皮,她只能耐着性子慢慢劝说,施工进度时常卡住。
王凯是总牵头人,手里攥着整体拍摄计划,还要对接县里、乡里的干部,敲定场地使用协议,抽空和韦导核对分场剧本、核对镜头规划,整日在几个村子来回奔波。
可顶层规划再好,落到工地现场,总缺一个能镇住场面、盯着落地的人。
王占平一上手,便是另一番格局。
老兵、老干部出身,前半辈子带着人打仗,后半辈子带队抓生产、跑基层,最懂怎么管人抓落实。
他不用高声训斥,背着手在三个施工点来回巡查。
看见加固墙体偷工减料、修补墙面敷衍了事,一眼就能揪出来:“山里的老墙看着结实,内里全是朽土,糊弄一时,哪天塌了就是人命关天。活儿可以慢,质量不能水。”
几句话讲清利害,民工老老实实返工。
碰到务工村民磨洋工、互相推诿,他脸上带着笑:“大家进山干活都是挣辛苦钱,我不压你们工期,但干一分活拿一分钱,别糊弄公家、也别糊弄自已。”
说话顾及乡里情面,规矩却分毫不让。
历史系的在赵家峪查墙,文博系的也挤在赵家峪翻东西,美术系的拎着漆桶满场找活,土木系的拿着本子东记西记,谁也不知道该听谁的。
一伙人扎在一处,看着热热闹闹,其实重复的活干了两遍,该干的没人干。
王占平站到坡上,喊了一嗓子:\"都停一停。\"
众人回头。
他走下来,指着一个历史系的男生:\"你,看的墙,往后头那几个院子去。这边的墙,有人看过了。\"
又指文博系的几个:\"你们去第二处村子,那儿物件多,别都挤在这儿。\"
再朝美术系的摆摆手:\"漆先放一放,那面墙要做旧,等历史系的标完了,你们再上,不然白刷。\"
最后对土木系的几个说:\"你们的本子我看了。危房、破损,列得乱。跟我来。\"
他三下五除二,把一窝蜂的人分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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