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应寒脸色沉到了谷底,右手的笔尖咔的一声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洞。
“姜眠!”
“大家都在学习呢!”
姜眠压低声音,“请保持安静,不要影响其他通学。”
姜眠收拾好书包,拿过椅背上的大衣。
“有点事,我先走了。”
她走后,研究室安静了三秒。
薄应寒冷冷的目光刀子一样扫过对面的三个人。
陆时砚低头翻书,黎时韫面色如常,萧京野对上他的视线,耸耸肩:“看我干嘛?”
萧京野渐渐回过味来。
“你不会以为,我约姜学妹了吧?拜托,你可不会耍昏招,我都是正大光明的追人。”
薄应寒懒得理他。
不是他们。
又会是谁约姜眠?
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!
……
巍山艺术馆。
这家艺术馆位于旧城区最繁华的地段,外墙采用浅色石材,入口两侧种着修剪得极漂亮的冬青。
圣诞前夕,馆外挂记了细碎的灯串,风一吹,灯光在枝叶间晃动,远远看去,像是遗落在人间的银河。
金慧妍站在一幅画面面前,她穿着一件米白色大衣,长发松松挽在脑后,手里抱着一本画册,身后还跟着三个魁梧的混血保镖。
看见姜眠,她立刻迎了上来。
“会不会耽误你复习?”
“当然不会,再看下去,我今天可能就要梦见公式了。”
金慧妍被她逗笑。
她笑起来,眉眼仍带着些不习惯的拘谨。
自从被卡斯柏先生认作养女,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“其实,我一直想好好谢谢你。”
“如果不是你那天把卡斯柏先生带到餐馆,我不会认识他。”
姜眠看着金慧妍:“我只是带他去吃饭,真正改变你人生的人是你自已。”
“如果没有那顿饭,我甚至不会有被看见的机会。”
金慧妍垂下眼睫,目光落在眼前的画作。
这一展览,以青年艺术家的纸本作品为主。
靠近内厅的位置,陈列着几幅艺术家留学时期的习作,旁边的介绍牌上,写着创作者最初求学的经历。
“我以前每天都在为钱发愁。外婆住院,家里还有债务……”
餐馆的生意不算差。
可赚来的钱,填完一个窟窿,又会出现另一个窟窿。
“我看着那些继续读艺术、可以出国交流的后辈,心里很羡慕,却不敢表现出来。”
“我以为自已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。”
金慧妍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突然有一天,有人愿意替我承担外婆的治疗费用,还要送我去欧洲留学。”
“家里的债务也被解决了。”
“我不用再考虑学费,不用再计算下个月的房租,可以拿着画笔去让自已喜欢的事情。”
姜眠观察着金慧妍的神情,“可是,你看起来并没有很开心。”
金慧妍唇边的笑,慢慢淡下来。
“很明显吗?”
姜眠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。
只是陪她走到旁边的长椅坐下。
金慧妍看着对面的《抹大拉的玛利亚》仿制画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只是觉得,太快了。拥有的这一切,像是一场梦。”
“我有时侯会想,我真的可以这么幸福吗?什么都不用付出,就突然得到这么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