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入宫后染病许久、默默无闻的透明答应,引得皇上雪中驻足、亲手披衣,苏培盛亲自押送赏赐,还免去正月朝贺让她养身。
这般际遇,想不惹人注目都难。
一时间,各宫陆续遣人前来,名义上恭贺她病愈,实则皆是探听风向。
最先来的是翊坤宫颂芝。她微微抬着下巴,神色带着翊坤宫惯有的骄矜:“韵答应,咱们娘娘听闻小主身子好转,又得皇上眷顾,特地命奴婢送来几匹新贡锦缎。小主裁制新衣,也好体面见驾。”
“劳烦华妃娘娘挂怀,陵容微末,实在惶恐。”她让人接过,心底透亮,这份赏赐既是恩惠,亦是敲打。
她转头给了厚赏,又拿出用香浸好的香囊奉上。
颂芝见她如此识时务,面上笑意真切几分,客套几句便告辞离去,脚步较来时轻快不少。
自从用了韵答应的香,他们娘娘脾气都好了许多,鲜少再因小事大发雷霆,他们底下人也轻快。
紧接着,景仁宫剪秋携皇后赏赐抵达,温声传话:“皇后娘娘嘱咐小主安心休养,切莫辜负皇上一片苦心。”
各宫宫人的拜访陆续散去,延禧宫终于清净下来。
安陵容并无歇息之意,心中早有盘算。
阖宫上下皆知昔日甄嬛对她照拂良多,如今她大病初愈又得圣心,这份人情,总要摆上台面。
更深一层,她要亲自前往碎玉轩,看一看甄嬛心中究竟作何想法。若甄嬛当真如所说的那般淡然无争,她心中自有计较。
片刻后,安陵容更换衣衫。一身浅蓝素面夹袄,发间仅一支素银簪,妆容浅淡,处处透着大病初愈、不欲争辉的模样。
“宝鹃,取一盒皇上赏赐的老参备好,随我去碎玉轩。”
宝鹃一愣:“小主,外头天寒地冻,小主何必亲自跋涉?遣人送过去便是。”
安陵容缓缓抚平袖口褶皱,语声轻柔:“甄姐姐往日多有照拂。我卧病多日不能登门探望,如今身子稍好些,理当亲自前往。”
一行人踏着薄雪行至碎玉轩。流朱入内通报,片刻后引着安陵容进了暖阁。
甄嬛斜倚软榻,面色比往日更为苍白,眼下一圈浅青,瞧着尚未将养妥当。
不等甄嬛开口,浣碧先上前一步,目光落在安陵容身上,语气带着几分不易掩藏的芥蒂,“韵小主如今不一样了,这般风雪天气,原不必劳烦亲自过来。”
甄嬛抬眼示意浣碧退下,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:“妹妹快坐。”
甄嬛心绪纷乱复杂。一方面暗自庆幸倚梅园那晚没有暴露,躲过祸事;另一方面,听闻安陵容骤然得到皇上青睐,心底不免生出一丝难以说的怅然。
安陵容依落座,柔声道:“听闻姐姐染恙,前些日子我缠绵病榻,有心探望却力不从心。今日身子略松快些,立刻过来瞧瞧姐姐。”
甄嬛指尖轻轻摩挲榻沿,缓声道:“劳妹妹挂心了。”
安陵容微微垂眸,像是随口提及:“昨夜除夕家宴热闹,我闷在屋里养病,一时兴起想去倚梅园折几枝红梅插瓶,不料竟巧遇皇上……”
她故意停顿,观察甄嬛的反应。
甄嬛闻,长长静默一瞬,缓缓开口:“说来凑巧,昨夜,我也去过倚梅园。”
安陵容身子微顿,眼底掠过一丝真切讶异,抬眸看向甄嬛:“姐姐也去了倚梅园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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