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们趴在案子边吃凉粉,辣得直吐舌头,汗珠顺着鼻尖滴在碗里,和着醋香往下沉。狗剩吃得最快,凉粉丝挂在胡子上,他拿舌头一卷,“比、比俺娘做的滑!”
下午的阳光斜斜地从窗棂钻进来,在地上织出格子。木墩子正教后生们给铁片令牌刻花纹,刻刀在铁皮上“当当”敲,火星子蹦起来,落在青砖地上像只只小萤火虫。“刻个‘令’字,”他捏着后生的手往下压,“这样才像管事儿的。”
狗剩蹲在角落里给轮子上油,桐油顺着指缝往下滴,在地上积了小洼,映着他的影子。“木、木师傅,这、这油会不会招虫子?”他望着油洼里的影子,突然结巴得厉害。木墩子走过去,往油洼里扔了块木屑,“虫子敢来,就让戏台子轧扁它。”
丫蛋抱着布娃娃来的时候,娃娃手里多了个木头小令牌,是木桃刻的,上面还歪歪扭扭地刻了个“令”字。“木桃姐,娃娃要当小戏班主。”她把娃娃往戏班主旁边放,俩木头人并排站着,影子在地上叠成一团,“你看,他们在说悄悄话呢。”
木桃正坐在窗边缝戏服,丝线在布上穿来穿去,绣出的水袖拖得老长,边缘的流苏在风里轻轻晃。“给她系条红腰带,”她从针线笸箩里抽了根红绳,“这样看着更精神。”
傍晚的云彩烧得通红,寺庙的小和尚背着半筐野山楂来,山楂果红得像灯笼,在筐里撞来撞去,发出“咚咚”的响。“师父说,这玩意儿煮水喝,败火。”他蹲在戏台边,拿颗山楂往铁皮令牌上蹭,“能磨得更亮不?”
木墩子往他兜里塞了把山楂,“别蹭了,再蹭成废铁了。”小和尚的光头在夕阳下亮闪闪的,像个刚擦过的铜盆。
晚饭时,木桃把山楂煮成了水,盛在粗瓷碗里,上面漂着层红沫子,放了糖,甜里带着点酸。孩子们捧着碗蹲在院里喝,山楂核吐在地上,被鸡啄得“咯咯”叫。大的把核往戏台轮子缝里塞,“给它当滚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