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透了，马灯挂在房梁上，光把作坊照得黄黄的，像块刚出炉的糕。后生们还在给戏台刷漆，漆刷子“唰唰”响，在木头上留下亮亮的痕，像铺了层蜂蜜。木墩子在戏台底下装了个小抽屉，“能放玻璃珠，别让娃娃玩丢了。”

那俩孩子刻了个木头小跟班，穿着灰衣裳，手里拎着个小铜锣，往戏班主后头一站。大的举起令牌喊：“开戏！”小的就敲铜锣，“哐”的一声，惊得房梁上的燕子扑棱棱飞起来。

货郎的车往城里去时，月亮已经升得老高，银辉把土路照得发白。车斗里的戏台子并排躺着，玻璃珠在月光下闪得像星星，轮子偶尔转一下，“吱呀”一声，像在跟月亮打招呼。货郎甩了甩鞭子，鞭梢在夜里划了道弧线，“啪”地落在马臀上，马蹄声“嗒嗒”地追着风跑。

木桃站在门口，望着车影渐渐远了，马灯的光在夜色里缩成个小点，像颗要灭的星。“你说，城里的娃娃推着戏台子跑，会不会想起咱这院角的青苔？”

木墩子往她手里塞了颗山楂，山楂皮上还带着点绒毛。“想不想的，”他望着天上的月亮，声音混着远处的虫鸣，“咱的戏台子，能让他们笑出声，就中。”

夜风从作坊的门缝里钻进来，吹得马灯轻轻晃，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，像戏台上的人在跳舞。案上的铁皮令牌还闪着光，和月光混在一起，把这夜铺得亮亮的，像条走不完的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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