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子啊，就像这搭起来的戏台子，锣鼓一响，热闹就来，装着满当当的乐子，一天一天往前过，咋过都有滋味，咋想都踏实。

天还没亮，那俩孩子就抱着个纸盒子往作坊跑，盒子里是昨儿折的纸小人，红的绿的插了满盒，胳膊腿都用细铁丝连着，能摆姿势。“叔，给戏台当戏班子！”大的往戏台上摆，纸人站得歪歪扭扭，“你看，这是花脸，那是青衣！”小的拽着个绿纸人转圈，“他会翻跟头！”

木桃正蹲在灶前烙油饼，鏊子上的饼“滋啦”响，油香混着面香飘得老远。“别拽太狠，铁丝扎手！”她往灶台上撂了俩刚烙好的，“热乎的，就着咸菜吃，垫垫肚子。”

狗剩推着独轮车进院时，车斗里的戏台子码得像小山，每个台口都挂着小帘子，是木桃前儿缝的，红绸子镶着绿边。“木、木师傅，这、这戏台能经得住娃们折腾不？”他结巴着问，手轻轻拍了拍台板，“货、货郎哥说，结实的才卖得上价。”木墩子拿起块油饼塞他手里，“能！台底子俺给你加了厚木方，比村里的石磨盘还扛造。”

天大亮时，货郎的铃铛声从村北头滚过来，车斗里除了些彩线，还堆着些小绒球，红的像樱桃，往纸人头上粘，当花钿用，还有个小铜锣，比丫蛋那个还小，挂在戏台角上“哐哐”响，说是开场用的。“城里掌柜的说，带绒球的戏子看着俏，娃娃们爱摸。”货郎往纸人头上粘绒球，“你看这红，比新媳妇的胭脂还艳。”

那俩孩子见了绒球直抢，大的往花脸纸人脸上粘，粘了满脸，“这样更凶！”小的往自己脑门上粘，“俺当小神仙！”木桃拿下来往纸人鬓角粘，“别瞎粘，花脸哪有满脸贴绒球的？”

中午炖的豆角焖面，是卖豆腐的大爷送来的，豆角嫩得掐出水，面条吸足了汤汁，香得很。“俺家那口子做的，说让你们省点事。”大爷往孩子们碗里挑面，“多吃点，有力气摆弄那些小玩意儿。”狗剩吃得最快，呼噜呼噜的，面条挂在下巴上，“比、比俺娘做的筋道！”

下午教后生们给戏台装小铜锣，木墩子拿细麻绳把锣吊在台角：“得吊高点，别让娃娃一伸手就碰响，正演着呢瞎捣乱。”他把绳子调得不长不短，“这样敲着才得劲。”狗剩学得认真，绳子在手里绕了三圈，还是吊歪了，他急得直冒汗，木墩子伸手拽了拽，“你看，这不就正了？”

丫蛋抱着布娃娃来，娃娃身上穿了件小戏服，是用货郎送的花布拼的。“木桃姐，娃娃要跟纸人搭戏。”她把娃娃往戏台中间放，小手捏着娃娃的胳膊比划，“你看，像不像对台戏？”木桃往娃娃手里塞了个木头小扇子，“给娃娃当道具。”

傍晚，寺庙的小和尚背来半筐野山楂，红得像小灯笼，还带着枝子。“师父让俺送来的，说这玩意儿煮水喝败火。”他蹲在戏台旁数纸人，“这戏班子有八个角，比庙里的罗汉少俩。”木墩子往他兜里塞了个山楂，“拿着吃，比敲木鱼解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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