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吃的山楂糕,是木桃熬的,放了不少糖,酸中带甜,凉丝丝的。那俩孩子吃得直吧唧嘴,大的往糕上撒了点芝麻,“更香了!”小的吃得太急,一块糕全塞嘴里,噎得直翻白眼,木桃赶紧给他喂口水,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!”
天黑了,马灯把作坊照得亮堂堂的,后生们还在给纸人缝衣裳,针线“沙沙”走,混着铜锣的“哐哐”声,热闹得像开戏。木墩子在戏台底下安了个小抽屉,“能放多余的纸人,省得丢得满地都是。”木桃坐在旁边绣戏服,上面绣着只凤凰,尾巴拖得老长。
那俩孩子刻了个木头敲锣的,戴着小帽子,手里举着锣锤,往戏台边一放,“该开场了!”大的敲了下铜锣,“哐!”小的跟着喊,“看戏喽——”
货郎的车往城里去,车斗里的戏台子摞得整整齐齐,绒球在月光下亮得像星星,铜锣偶尔“哐”响一声,惊飞了路边的雀儿。“这趟准能卖光!”货郎甩了甩鞭子,马蹄声“嗒嗒”追着车轱辘转。木桃往窗外瞅,戏台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,“像真有戏班子在里头唱呢。”
夜深了,作坊里飘着山楂香。木墩子把带敲锣人的戏台摆在案子中央,碰了碰纸人的胳膊,纸人“啪”地摆出个亮相姿势。木桃靠在他肩膀上,“你说,城里的娃娃见了这戏台,会不会拉着爹娘天天搭戏?”
木墩子往她嘴里塞了块山楂糕,“保准拉!咱这戏台有敲锣的、有带绒球的戏子,还有能换衣裳的纸人,啥都齐了。”窗外的石榴树上,萤火虫还在飞,木头喜鹊的红布条被风吹得直晃,像在跟着戏文的调子摇摆。
这日子啊,就像这搭起来的戏台,锣鼓一敲,热闹就来,装着满当当的乐子,一天一天往前过,咋过都有奔头,咋想都暖心。
天还没亮透,那俩孩子就揣着个布包往作坊钻,包里是昨儿捡的碎玻璃片,太阳还没出来,玻璃就闪着光。“叔,给戏台当彩灯!”大的往戏台柱子上贴,玻璃片尖角刮了手,他“嘶”了一声也不管,“你看,太阳一照准好看!”小的往纸人手里塞,“给戏子拿道具!”
木桃正蹲在灶前煮玉米粥,灶膛里的火“噼啪”跳,粥香混着柴火味漫了满院。“快把玻璃片放下!划出血了咋整?”她往灶台上摆了几个窝窝头,是掺了玉米面的,“刚热的,就着腌萝卜吃,垫垫肚子。”
狗剩推着独轮车进院时,车斗里的戏台子都罩着布,掀开一看,每个台板上都刻着花纹,是他昨儿熬半夜刻的。“木、木师傅,这、这戏台加了玻璃片,货、货郎哥能多给俩钱不?”他结巴着问,手在布上蹭了蹭,手心全是汗。木墩子拿起个窝窝头塞他手里,“能!咱这戏台比城里的纸扎戏台结实,玻璃片一贴,亮堂得很,多给俩钱应当的。”
天大亮时,货郎的铃铛声从村东头飘过来,车斗里除了些花线,还堆着些彩色皱纹纸,红的绿的卷成卷,是给戏台做布景的,还有个小鼓,比铜锣还小,敲着“咚咚”响,说是跟铜锣配着用。“城里掌柜的说,带布景的戏台子像真的,娃娃们能玩一整天。”货郎拿起皱纹纸往戏台后搭,“你看这红的,像不像戏台上的幔帐?”
那俩孩子见了皱纹纸直抢,大的往戏台顶糊,糊得像个彩球,“这是戏台的顶!”小的往自己身上缠,“俺当戏台上的仙女!”木桃拿过纸给他们拆了重糊,“别瞎缠,纸破了粘都粘不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