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俩孩子见了彩纸直抢,大的往戏台背景上糊,糊得皱巴巴的,“这是蓝天!”小的往自己脸上贴,“俺当小花脸!”木桃拿过浆糊给他们重新糊,“别瞎贴,纸破了补都没法补。”
中午炖的茄子烧肉,是木桃从集上割的肉,茄子炖得油亮亮的,肉香裹着酱香,闻着就馋人。卖豆腐的大爷端着碗豆腐脑来,“给你们换换口味,这豆腐脑嫩得能吸溜着吃。”他往孩子们碗里舀,“多吃点,长膘。”狗剩吃得最快,筷子扒拉得飞快,肉渣粘在下巴上,“比、比俺娘做的香!”
下午教后生们给戏台刻栏杆,木墩子拿刻刀在台边划:“栏杆得刻得矮点,不然娃娃的小手够不着。”他刻的栏杆柱柱均匀,“这样才好看。”狗剩学得认真,刻刀在木头上“沙沙”走,刻到第三根柱子时刀一滑,刻断了个角,他急得直搓手,木墩子拿砂纸磨了磨,“这叫‘如意角’,看着更活泛。”
丫蛋抱着布娃娃来,娃娃手里攥着个木头小锣,是木桃刻的。“木桃姐,娃娃要上台唱戏。”她把娃娃摆在戏台上,小手捏着锣锤,“你看,像不像敲开场锣?”木桃往台上摆了个木头小桌子,“给娃娃当道具。”
傍晚,寺庙的小和尚背来半筐野苹果,青里带红,咬一口酸得眯眼。“师父让俺送来的,说这玩意儿能解腻。”他蹲在戏台旁数台阶,“这戏台有三级台阶,比庙里的供桌矮点。”木墩子往他兜里塞了个苹果,“拿着啃,比敲木鱼解闷。”
晚饭吃的苹果酱,是木桃熬的,放了不少糖,酸甜酸甜的,抹在馒头上吃正好。那俩孩子嫌酸,抿了一口直咧嘴,木桃往他们嘴里塞了块糖,“这下不酸了吧?”大的含着糖点头,“比山楂酱甜!”
天黑了,马灯把作坊照得亮堂堂的,后生们还在给戏台刷金粉,“沙沙”的响声混着彩纸的窸窣声,热闹得很。木墩子在戏台后台刻了个小柜子,“能放娃娃的小道具,省得丢三落四。”木桃坐在旁边绣戏台帘,上面绣着朵大牡丹,针脚密得很。
那俩孩子刻了个木头小戏子,戴着翎子,穿着花衣裳,往戏台上一站,“该他上场了!”大的拿着锣锤敲,“哐哐!”小的跟着唱,“咿咿呀呀!”
货郎的车往城里去,车斗里的戏台子摞得整整齐齐,金粉在月光下亮得像星星,彩纸飘得像小旗子。“这趟准能让掌柜的再添订!”货郎甩了甩鞭子,马蹄声“嗒嗒”的,跟铃铛声凑成了大戏的开场曲。木桃往窗外瞅,戏台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,“像真有戏班子在里头唱呢。”
夜深了,作坊里飘着苹果香。木墩子把带戏子的戏台摆在案子中央,碰了碰小锣,“哐当”一声脆响。木桃靠在他肩膀上,“你说,城里的娃娃见了这戏台子,会不会拉着爹娘搭戏台唱戏?”
木墩子往她嘴里塞了块苹果干,“保准拉!咱这戏台有布景、有道具、还有能敲锣的小戏子,啥都齐了。”窗外的石榴树上,萤火虫还在飞,木头喜鹊的红布条被风吹得直晃,像在跟着戏台的调子晃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