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的宴席摆在作坊外头的空地上，十几张桌子拼在一起，菜都是乡亲们凑的——二柱子家的炖肉，卖菜老王头的凉拌菜，卖豆腐大爷的豆腐丸子……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，香得能把蜜蜂招来。

李木匠带着后生们抬桌子，狗剩跑得最欢，额头上的汗珠子掉在地上，“俺、俺能喝喜酒不？”木墩子往他手里塞了个红鸡蛋，“能，管够！”

拜堂时，那俩孩子举着木头唢呐在前头开路，“吱呀吱呀”吹得热闹，转底座凤凰被后生们抬着，尾羽转得欢，铃铛响得脆，比鞭炮还喜庆。王奶奶牵着木桃的手，往她头上盖红盖头，“慢点走，别踩了裙摆。”

木墩子穿着新做的蓝布褂子，胸前戴着朵红布花，是丫蛋绣的蒲公英。他看着盖头下的木桃，红盖头随着脚步轻轻晃，像朵会走路的红牡丹。“别慌。”他小声说，手心里全是汗。

拜完天地，大伙往屋里涌，都想看看那转底座凤凰。狗剩拧开机关，凤凰转得“嗡嗡”响，九根尾羽扫过空气，带起阵香风——是木桃往羽尖抹了点香粉，是货郎送的，甜丝丝的。

那俩孩子的木头唢呐总算能吹出个调儿了，虽然还是“吱呀”响，却透着股热乎气。小和尚也来了，穿着灰布僧袍，手里捧着串檀木佛珠，“师父让俺送贺礼，说这佛珠能保平安。”木桃往他手里塞了块喜糖，“谢谢小师父。”

晚饭时，作坊里摆了三桌，后生们和孩子们坐一桌，吵吵嚷嚷抢着吃红烧肉。狗剩吃得最香，嘴角沾着油，“俺、俺刻的老虎被俺娘摆在供桌上了。”木墩子往他碗里夹了块肉，“往后好好刻，给你自己也刻个像样的物件。”

天黑了，乡亲们渐渐散了，作坊里还飘着饭菜香。木桃坐在炕沿上，红盖头早被那俩孩子抢去当玩具了，头上的凤凰簪子闪着光。木墩子往她手里塞了块喜糖，“累坏了吧？”

“不累。”木桃往他身边靠了靠，“你看那凤凰，还在转呢。”

作坊里的马灯亮着，转底座凤凰还在转，尾羽上的铃铛偶尔响一声，像谁在轻轻哼歌。窗外的石榴树影晃啊晃，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，在地上洒了片银，混着屋里的木头香、胭脂甜，踏实得像手里的喜糖。

那俩孩子的笑声从墙外传来，大概在抢红盖头，还有狗剩结巴的喊声，“别、别抢，那是婶子的……”木桃听着直笑，“这日子，真好。”

木墩子往她头上摸了摸，凤凰簪子凉丝丝的，“往后更好。”他拧了下凤凰的机关，尾羽转得慢了些，铃铛响得轻了，像在说悄悄话。

这日子啊，就像这转着的凤凰，不用多热闹，有身边的人，有手里的活，有满院子的热乎气，就够了。一刀一刀刻出来的踏实，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暖，一步一步走出来的甜，咋过都舒心，咋想都熨帖。

天刚蒙蒙亮，木桃就被窗外的响动弄醒了。扒着窗缝一瞅，是那俩孩子蹲在石榴树下，手里攥着个布包，正往树上挂啥。布包里是昨晚刻的木头喜鹊，翅膀上还缠着红布条，挂在枝桠上，风一吹晃晃悠悠的，倒像真要飞。

“大清早的不睡觉，作啥呢？”木桃披了衣裳出来，头发还乱糟糟的。大的举着木头喜鹊直乐，“婶子，挂俩喜鹊，给你和叔报喜！”小的指着树杈，“这枝子稳当，掉不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