货郎的铃铛声从远处过,车斗里装着往寺庙送的罗汉,“吱呀吱呀”响得跟唱歌似的。“准是小和尚在车里数念珠呢。”木桃往窗外瞅,月光把车斗的影子拉得老长,像条游动的长虫。
夜深了,后生们都睡了,作坊里只剩下马灯和凤凰转着的轻响。木墩子把那俩孩子刻的“囍”字往门上一挂,歪是歪了点,倒挺显眼。木桃往他手里塞了个糖包,“明儿就结婚了,紧张不?”
木墩子咬了口糖包,甜汁从嘴角流出来,“不紧张,有这凤凰,有这作坊,有你,啥都齐了。”他拧开凤凰的机关,九根尾羽转得欢,铃铛响得脆,像在唱啥喜庆的调子。
窗外的石榴树影晃啊晃,叶缝里漏下的月光在地上淌,像条银闪闪的河。作坊里的刻刀安安静静躺在案子上,旁边摆着没刻完的小玩意儿,空气里飘着木头香、糖包甜,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乎气,比啥香烛都让人踏实。
这日子啊,就像这转着的凤凰,不用多花哨,转得匀,响得脆,身边有搭伙干活的人,手里有热乎的糖包,就够了。一步一步走,一刀一刀刻,该有的总会有,甜丝丝,暖烘烘,咋过都舒心。
天还没亮,木桃就被院里的动静吵醒了。扒着门缝一瞅,是王奶奶拄着拐杖,正往门框上贴红剪纸,剪的是对鸳鸯,翅膀歪歪扭扭的,却红得扎眼。
“王奶奶,咋起这么早?”木桃披了衣裳出来,见老人冻得直搓手,赶紧往她手里塞了个暖水袋。
“给你们贴喜字,早贴早吉利。”王奶奶往作坊里瞅,“那凤凰转起来没?让俺老婆子开开眼。”
木墩子听见动静,也从屋里出来,顺手拧开凤凰的机关。九根尾羽“呼啦啦”转起来,铃铛响得脆,金粉在晨光里闪,像落了满地星星。王奶奶看得直拍手,“比戏文里的凤凰还神!”
那俩孩子是被铃铛声吵起来的,揉着眼睛往作坊跑,手里举着昨晚刻的木头唢呐,唢呐头上还缠着红布条。“叔,俺们吹唢呐送亲!”大的往嘴里塞唢呐,憋得脸通红,总算吹出个“吱呀”声,像漏了气的风箱。
狗剩他娘带着春芳和几个婶子来帮忙,筐里装着红布、糨糊,还有个新做的红盖头,上面绣着并蒂莲,是春芳连夜绣的。“妹子,俺给你梳头。”狗剩他娘拉着木桃往屋里走,“得梳个盘龙髻,配得上那凤凰簪子。”
货郎的铃铛声比往常响得欢,车斗里除了红绸子,还堆着些新物件——个铁皮做的小镜子,能照见人影;还有盒胭脂,比上次的更红,像熟透的山楂。“城里掌柜的送的,说新娘得用新物件。”货郎挤挤眼,“他还说,要给作坊挂块新招牌,金粉描的‘巧匠堂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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