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芳来描金时,见了凤凰直点头,“这玩意儿真神,像从画上飞下来的。”她往凤凰的眼睛上点金粉,“点睛得轻点,不然显凶。”木桃在旁绣凤凰尾羽,“你描金我绣花,咱姐俩凑一对。”
傍晚,寺庙的和尚来了,穿着灰布僧袍,手里捻着佛珠。他围着转底座罗汉转了三圈,嘴里不停念“善哉”,最后指着凤凰说:“这物件能放佛前,镇宅又吉祥。”木墩子往和尚手里塞了个小木马,“给小和尚玩,比念珠耐摔。”
晚饭吃的玉米糊糊,就着腌黄瓜,狗剩却吃得直冒汗——他刻的莲花座总刻不圆,急得用斧子劈,结果劈掉了半片花瓣。“这、这成残次品了。”他蹲在门槛上抹眼泪,木墩子拿过刻刀,“残次品才稀罕,叫‘独瓣莲’。”三两下给莲花座刻了只小青蛙,“你看,青蛙蹲在残瓣上,多机灵。”
天黑透了,作坊里的马灯亮得晃眼,后生们还在刻莲花座,沙沙的刻刀声混着铃铛响,热闹又踏实。木墩子在给凤凰装底座,转起来稳稳的,铃铛响得匀,像谁在轻轻摇铃。木桃坐在旁边绣喜帕,帕子上的鸳鸯旁边,多了朵蒲公英,白绒毛飘得满帕子都是。
那俩孩子趴在案子上刻小玩意儿,大的刻了个木头唢呐,小的刻了个木鱼,说是结婚时用。“叔,唢呐能吹响不?”大的举着唢呐往嘴里塞,吹得脸通红,也没出声。木墩子拿过刻刀,在唢呐头上钻了个小孔,“试试。”大的再一吹,“呜呜”响,像那么回事。
货郎的铃铛声从远处过,车斗里装着往寺庙送的罗汉,“吱呀吱呀”响得跟唱歌似的。“准是顺道给狗剩家送老虎了。”木桃往窗外瞅,月光把货郎的影子拉得老长,像个挑着星星的挑夫。
夜深了,后生们都睡了,作坊里只剩下马灯和刻刀的轻响。木墩子把转底座凤凰摆在案子中央,一拧机关,凤凰转得匀,铃铛响得脆,金粉描的花纹在灯下闪,像有只真凤凰在飞。木桃靠在他肩膀上直笑,“这玩意儿,比城里的西洋镜还稀罕。”
木墩子往她头上插了朵木头牡丹,“明儿就刻完了,结婚时让它在轿子里转,保准全村人都来看。”窗外的石榴树影晃啊晃,像有人在荡秋千,作坊里的铃铛声“叮当”响,混着远处的虫鸣,踏实得像脚下的土地。
这日子啊,就像这转底座的凤凰,看着热热闹闹的,转着转着就转出了甜。有孩子刻的唢呐,有春芳描的金,有货郎捎的信,还有身边人热乎乎的气,咋过都熨帖,咋想都心里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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