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俩孩子的木头手枪也刻完了，枪管上刻着歪歪扭扭的花纹，还缠了圈红头绳。“叔，能卖钱不？”大的举着手枪问，枪管差点戳到木墩子脸。木墩子往他兜里塞了俩铜板，“定金，明天再刻俩，给货郎捎城里去。”

晚饭吃的杂面汤，里面煮了些青菜，是狗剩他娘从家里带来的。她看着后生们狼吞虎咽，笑得满脸褶子：“多吃点，干活有力气。”又给木桃盛了碗汤，“木桃妹子，狗剩就托付给你和木师傅了。”

天黑了，作坊里的马灯亮得晃眼，狗剩他娘要走，狗剩攥着娘的手不放：“娘，俺跟你回去住一晚呗？”木墩子拍着他的肩膀：“去吧，明早早点回来，转底座还得练呢。”

那俩孩子趴在案子上刻胭脂盒，盒盖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喜字。“婶子，结婚时用这个装胭脂。”小的往木桃手里塞，盒盖没刻牢，“啪”地掉了。木桃捡起来，“挺好，婶子收着。”

货郎的铃铛声从远处过，车斗里装着往寺庙送的罗汉，“吱呀吱呀”响得跟唱歌似的。“准是顺道给狗剩家捎了老虎。”木桃往窗外瞅，月光把货郎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像个挑着星星的挑夫。

夜深了，木墩子还在给弥勒佛抛光，肚子上的纹路磨得光溜溜的，像抹了油。木桃坐在旁边绣喜帕，帕子上绣着对鸳鸯，水里还游着条小鱼。“你说，”她戳了戳木墩子，“结婚那天让转底座凤凰在轿子里转，中不？”

木墩子往她头上插了朵木头花，是用枣木刻的牡丹，“中！再让那俩孩子举着木头手枪开路，比鞭炮还威风。”窗外的石榴树影晃啊晃，像有人在荡秋千，作坊里的刻刀声“沙沙”响，混着远处的虫鸣，踏实得像脚下的土地。

这日子啊，就像那转底座的罗汉，看着慢慢悠悠的，转着转着就转出了滋味。有娘纳的布鞋，有孩子刻的手枪，有货郎捎的胭脂，还有身边人热乎乎的气，咋过都熨帖，咋想都心里甜。

狗剩他娘走的时候，硬是把那袋炒花生塞给了木桃，“妹子你拿着，夜里饿了垫垫。”木桃推辞不过，揣在怀里，花生壳的糙劲儿隔着布衫硌着心口，倒比暖炉还热乎。

后半夜，那俩孩子趴在案子上睡着了，口水淌在未刻完的胭脂盒上，把“喜”字晕成了一团红。木墩子给他们盖了件旧棉袄，转头见木桃还在绣喜帕，银针在布上戳出细碎的响：“咋还不睡？”

“在想，转底座凤凰得刻几根尾羽才好看。”木桃把帕子举起来，月光透过窗棂照在鸳鸯身上，银闪闪的，“你说，九根会不会太多？”

木墩子凑过去看，手指在帕子上点了点：“不多，咱村后山的孔雀开屏时，尾羽能拖到地上呢。”他摸出块梨木，借着马灯光刻起来，刀子走得又稳又快，没一会儿就刻出根带眼的尾羽，“你看这样，每根羽尖都刻个小铃铛，转起来准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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