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，狗剩他娘就揣着个布包来了，布包里裹着双新布鞋，针脚密得像芝麻粒。她站在作坊门口直搓手，见木墩子出来，赶紧把鞋往他手里塞：“让狗剩试试，俺连夜纳的，底子厚，扛磨。”

木墩子往作坊里喊：“狗剩，你娘来了！”狗剩正蹲在案子上刻老虎爪子，听见动静一蹦三尺高，差点撞翻马灯。“娘！”他扑过去，手里还攥着刻刀，老虎爪子上的木纹沾了满手。

狗剩他娘摸着儿子手上的茧子，眼圈红了：“在这儿干活别偷懒，木师傅咋教你就咋学。”又往木墩子手里塞了袋炒花生，“木师傅费心了，这花生下酒正好。”

那俩孩子扒着墙缝瞅热闹，见狗剩娘给了花生，赶紧跑进来，手里举着昨晚刻的木头手枪，“婶子，看俺们刻的！能换花生不？”狗剩他娘往孩子兜里塞了把花生，“能！比城里买的还俊。”

上午教后生们刻转底座，木墩子拿了块枣木示范：“齿轮得刻得匀，不然转着卡壳。”他手指在木头上比画，“就像咱村的石碾子，碾盘平了才转得顺。”

狗剩学得最上心，刻刀在齿轮上“沙沙”走，额头上的汗滴在木头上，洇出小印子。刻到第五个齿轮时，转起来“咯噔咯噔”响，他急得直拍案子，木墩子拿过细砂纸蹭了蹭：“你看，这不就顺了？”

货郎的铃铛声晌起来时，木墩子正给转底座弥勒佛装肚子。车斗里除了些杂货，还有个新铁盒，打开一看，是盒胭脂，红得像石榴花。“城里掌柜的给木桃妹子的，说结婚时用。”货郎挤挤眼，“他还说，转底座罗汉要加刻五十套，给寺庙当供品。”

木桃捏着胭脂盒直笑，往脸上轻点了点，红得像熟透的苹果。那俩孩子凑过来看，小的伸手想摸，被木桃拍了下手：“这是姑娘家使的，你们要刻就刻胭脂盒，保准好卖。”

中午蒸的菜团子，玉米面掺了红薯面，甜得发黏。狗剩他娘非要下厨，烙了张葱花饼，油汪汪的飘着香。“让孩子们尝尝俺的手艺。”她把饼往案子上放，“比不得木桃妹子的烙饼，瞎糊弄吃。”

李木匠啃着菜团子说：“狗剩娘这手艺，开个饼铺都中。”狗剩啃着饼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俺娘烙饼最香，比城里饭馆的强。”

下午，卖豆腐的大爷推着车来，车斗里的豆腐颤巍巍的，还摆着个新做的豆腐架，“给作坊添个架，豆腐往这上晾，通风。”他往作坊里瞅，看见转底座罗汉在转，直咂嘴，“这玩意儿真神，跟活了似的。”

木墩子往大爷手里塞了个刚刻的小豆腐块，“给您老刻的，比真豆腐禁摔。”大爷乐颠颠地接了，“回头俺就摆在豆腐车上，当招牌！”

傍晚，狗剩的老虎总算刻完了，虽然尾巴歪了点，可爪子上的尖纹刻得活灵活现。他往老虎嘴里塞了颗小石子，“娘，你看，能叼东西！”狗剩他娘摸了又摸，“比年画里的还威风，带回家摆在供桌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