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看看,”木墩子把牡丹往案子上一放,“你看这花瓣,快赶上你绣的了。”
木桃凑过来看,忍不住笑了,“比我绣的有灵气。”
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,照在作坊的瓦片上,像铺了层银。木墩子搂着木桃的腰,“等这批活忙完,咱就把婚事办了,简简单单,请大伙吃顿饭,热闹热闹。”
木桃往他怀里靠了靠,“嗯,我想穿你刻的木簪子。”
“中,”木墩子笑了,“刻个牡丹的,比啥都好看。”
这日子啊,就像作坊里的刻刀,看着普通,可一刀一刀下去,总能刻出些像样的东西。有身边的人,有手里的活,有盼头,有奔头,咋过都舒坦,咋想都踏实。
鸡刚叫头遍,木墩子就醒了,不是被吵醒的,是心里揣着事——惦记着给木桃刻的木簪子,牡丹花瓣还差最后几刀。他摸黑爬起来,踩着鞋底子往作坊摸,院里的石榴树影晃悠悠的,跟个弯腰的老头似的。
刚摸到刻刀,就听见身后有动静,回头一看,是狗剩抱着铺盖卷站在门口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“木师傅,俺睡不着,想再练练刻牡丹。”这小子说话还有点结巴,手里攥着块梨木,上面刻了个半拉子花苞。
木墩子往他手里塞了把小刻刀,“轻点下刀,花瓣得像刚出水的,带点软乎气。”狗剩点头跟捣蒜似的,蹲在案子旁就忙活开,刻刀“沙沙”蹭着木头,比蛐蛐叫还轻。
天蒙蒙亮时,那俩孩子又扒着作坊门缝往里瞅,手里拎着个铁皮盒,里面是攒的野栗子,壳都没剥。“叔,给你当零嘴。”大的往门缝里塞,栗子滚了一地,小的急得直跺脚,“还有俺捡的!”
木桃端着早饭进来时,正撞见木墩子给木簪子抛光,牡丹花瓣上的纹路细得像头发丝。“哟,这是给哪家姑娘刻的?”她故意逗他,把窝头往案子上一放,热气腾得木簪子直冒白汽。
木墩子脸一红,往她手里塞,“给你的,试试沉不沉。”木桃插在头上,对着铁皮水桶的反光照了照,“比城里银楼的还亮。”
上午,货郎的铃铛声吵得画眉都不叫了,车斗里摆着些新货——几匹蓝布,说是给后生们做第二套衣裳的,还有个玻璃罐子,里面装着冰糖,亮晶晶的晃眼。“城里掌柜的送的,说给孩子们泡水喝。”货郎掀开罐子,冰糖甜气飘得满作坊都是。
那俩孩子闻着甜味就扑过来,木桃舀了两勺放井水里,“凉透了再喝,别齁着。”小的捧着水碗直咂嘴,“比野葡萄酱甜!”大的凑过来看狗剩刻的牡丹,“这花苞咋歪歪扭扭的?”被木墩子拍了下后脑勺,“你刻的木头鸽子还没这花苞周正呢。”
中午炖的排骨玉米汤,锅里飘着层油花,香得作坊门口的狗都直哼哼。李木匠带着仨后生蹲在门槛上喝汤,玉米啃得“咯吱”响。“木师傅,”李木匠抹了把嘴,“伏虎罗汉刻完了,那老虎尾巴卷得跟真的似的,昨儿城里来的先生瞅着直拍大腿。”
狗剩喝汤最急,烫得直吐舌头,手里还攥着块窝头,“俺、俺想刻个老虎,给俺娘捎回去。”木桃往他碗里多盛了块排骨,“慢慢学,等你刻得像样了,让货郎给你捎家去。”
下午,卖豆腐的大爷推着车来,车斗里除了豆腐,还多了个竹编的小筐,里面装着他小孙子的作业本,歪歪扭扭写着“巧匠堂”仨字。“你看这字,跟你刻的招牌像不?”大爷笑得满脸褶子,指着“匠”字,“这竖勾,跟你刻刀划的似的。”
木墩子接过来翻了翻,往筐里塞了个刚刻的小木马,“给孩子玩,比作业本耐摔。”大爷乐颠颠地接了,“回头让他给你当徒弟,写字不行,力气有的是。”
傍晚,后生们把刻好的两百个小葫芦装了箱,个个上面都刻着不一样的花纹——有的爬着小蛇,有的站着小人,狗剩刻的那批最显眼,葫芦嘴上都带着个小豁口,反倒成了记号。“货郎说这样好认,一瞅就知道是咱作坊刻的。”狗剩挠着头笑,露出俩小虎牙。
晚饭吃的烙饼卷鸡蛋,木桃烙的饼比纸还薄,卷着炒鸡蛋咬一口,油能顺着嘴角流。那俩孩子吃得急,饼渣掉得满案子都是,被木桃用扫帚往一块儿扫,“明儿让你们学烙饼,掉渣多了罚你们捡栗子。”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