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卖豆腐的大爷又来了,这次没送豆腐,拎着个鸟笼子,里面装着只画眉,“给作坊添点热闹。”
画眉“啾啾”叫得欢,后生们干活都有劲了。大爷往案子上瞅,看见狗剩刻的葫芦,“这花纹,比集市上卖的强。”
狗剩的脸腾地红了,手都不知道往哪放。
傍晚,城里掌柜的派人来了,是个穿着长衫的先生,戴着副眼镜,斯斯文文的。他围着十八罗汉转了三圈,嘴里不停念叨“好手艺”,最后拍板说,要再加订五十套,价钱再涨两成。
“木师傅,”先生扶了扶眼镜,“我想请您去城里开个分店,工钱您说了算。”
木墩子笑了,“不去,咱村挺好,离不开。”
晚饭吃的饺子,韭菜鸡蛋馅的,是木桃和几个婶子一起包的,皮薄馅大,咬一口直冒汁。
那俩孩子比赛谁吃得多,小的吃了八个,撑得直摸肚子,“再也吃不下了。”
木桃笑着给他们揉肚子,“慢点吃,没人抢。”
天黑了,作坊里的马灯亮着,后生们还在刻葫芦,沙沙的刻刀声混着画眉的叫声,热闹又踏实。
木墩子在给新收的木料分类,哪块适合刻罗汉,哪块适合刻小葫芦,分得清清楚楚。
木桃在缝给后生们的新衣裳,蓝布的,袖口上绣了个小刻刀。
“你说,”她举着衣裳看,“狗剩穿这个,像不像个正经木匠?”
“像,”木墩子头也没抬,“比我年轻时像样。”
那俩孩子趴在案子上,用粉笔在葫芦上画花纹,画得乱七八糟,却挺热闹。大的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喜字,“叔,等你和婶子结婚,我就刻这个。”
木桃的脸腾地红了,往孩子头上拍了一下,“小孩子家懂啥。”
货郎的铃铛声从远处过,比往常慢,好像车斗里装了重物。
“准是给城里送罗汉的车。”木桃往窗外瞅。
“嗯,”木墩子拿起块木料,“明天开始刻新的罗汉,让后生们跟着上手。”
夜深了,后生们都睡了,作坊里只剩下马灯和画眉的低鸣。木墩子还在检查狗剩刻的牡丹,用细砂纸把边角磨得光溜点。
木桃打着哈欠说:“睡吧,明天还得忙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