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教后生们刻小葫芦，木墩子拿着刻刀示范，“葫芦嘴得刻得溜圆，不然不像。”

狗剩笨手笨脚的，刻刀一滑，葫芦腰上多了道口子，急得脸通红。

“没事，”木墩子拿过砂纸蹭了蹭，“这叫‘开口笑’，更稀罕。”

那俩孩子没跟着学刻葫芦，蹲在墙角用泥巴捏小人，捏出来的跟歪瓜裂枣似的，还举着给木桃看。

“婶子，这是你！”小的举着个胖泥巴人，“头上还插着花呢。”

木桃笑得直不起腰，“我可没那么胖。”

中午焖的大米饭，炒了盘腊肉炒笋，是王奶奶送来的腊肉，香得能把苍蝇招来。

狗剩吃得最香，一碗饭扒拉两口就没了，木桃赶紧再给他盛，“慢点吃，锅里还有。”

李木匠敲了敲他的脑袋，“吃相别太急，木师傅家不缺粮。”

下午，木墩子接着刻十八罗汉，轮到伏虎罗汉了，老虎刻得趴在地上，尾巴卷着罗汉的脚，像在撒娇。

“这老虎得刻得憨点，”他说，“跟咱村的大黄狗似的，看着凶，其实乖。”

李木匠凑过来看，“还真是，这老虎眼睛圆溜溜的，像讨食呢。”

卖豆腐的大爷送来块豆腐，还拎着个竹篮，里面是他小孙子画的画，画的是作坊里的案子，歪歪扭扭的，却把马灯画得亮堂堂的。

“给木师傅贴墙上，沾沾文气。”大爷笑得满脸褶子。

木墩子接过画，往案子上方的墙上一贴，“比城里画的强，有烟火气。”

傍晚，狗剩的第一个小葫芦刻成了，虽然葫芦嘴歪了点，可上面刻的花纹还挺像回事。

“能卖钱不？”他举着葫芦问，声音都发颤。

木墩子往他手里塞了俩铜板，“定金，再接再厉。”

狗剩攥着铜板，手都在抖。

晚饭吃的疙瘩汤，里面卧了几个鸡蛋，木桃还往汤里撒了把松针，说是败火。

那俩孩子嫌松针扎嘴，挑出来扔地上，被木桃拍了下手，“不许浪费，这是药材。”

大的嘟囔，“还不如野葡萄酱好吃。”

天黑了，作坊里的马灯亮着，后生们还在案子上忙活，刨子声、刻刀声混在一起，热闹得很。

木墩子在给伏虎罗汉抛光，老虎身上的毛磨得像真的一样，摸着手感软乎乎的。

木桃在缝个新布袋，打算给狗剩装工具用，上面绣了个小葫芦。

“你说，”她捅了捅木墩子，“狗剩这孩子，是不是块料？”

“是，”木墩子头也没抬，“眼里有活，手上有劲，错不了。”

那俩孩子趴在案子上看后生们干活，小的打着哈欠说：“叔，俺也想住作坊。”

“等你们再长高点，”木墩子笑，“现在晚上还得尿床呢。”

大的急了，“俺早不尿床了！”

货郎的铃铛声从远处过，车斗里好像装着些铁皮罐子，“哐啷哐啷”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