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,照在作坊的瓦片上,像铺了层银。
木墩子搂着木桃的腰,“后儿个就开张,简单点,放挂鞭炮,请大伙吃顿饭。”
木桃往他怀里靠了靠,“我把新做的红布帘挂上,再蒸两笼红糖馒头。”
这日子啊,就像这刚收拾好的作坊,看着普普通通,可处处透着盼头。
案子是实的,刻刀是利的,身边的人是暖的。
一刀一刀刻着,一步一步走着,日子就像那葡萄酱,酸里带甜,越品越有滋味。
天还没亮,木桃就把红糖馒头蒸上了,蒸锅“咕嘟咕嘟”冒白气,甜香味顺着门缝往外钻,把墙根的蛐蛐都惊得没了声。
木墩子扒着窗户往外瞅,院里的露水亮晶晶的,像撒了层碎银子。“我去贴红双喜。”他摸出昨晚剪的红纸条,上面的喜字歪歪扭扭,是木桃教他剪的。
“别贴歪了。”木桃掀开锅盖,馒头胖得像小元宝,“贴正了才吉利。”
那俩孩子比鸡起得还早,趴在作坊门缝上往里瞅,辫子上沾着草籽。“叔,能进了不?”大的扒着门板喊,声音透着急。
木墩子拉开门,“进来吧,别踩脏了案子。”小的一蹦三尺高,手里举着个木头做的小鞭炮,“给开张凑个响!”
乡亲们陆陆续续来了,二柱子扛着串真鞭炮,李木匠拎着个红布包,里面是刚刻好的“巧匠堂”招牌,字刻得方方正正,还描了金。
“挂哪儿?”李木匠举着招牌问。
“门楣上。”木墩子搬来梯子,“得让老远就看见。”
货郎推着车来的时候,车斗里摆着个大铜铃铛,比他平时摇的那个大一圈。“开张就得有响动!”他把铃铛挂在门框上,“叮铃”一声,震得人耳朵发麻。
卖豆腐的大爷挤进来,手里捧着个豆腐做的“福”字,“刚做的,热乎着呢。”
吉时一到,二柱子点燃鞭炮,“噼里啪啦”响得震山,那俩孩子举着木头鞭炮跟着蹦,嘴里“砰砰”地喊。
木墩子踩着梯子把招牌挂好,红布一扯,“巧匠堂”三个金字在太阳底下闪眼。
王奶奶拄着拐杖拍手,“好!咱村也有像样的铺子了!”
中午摆了十几桌,就在作坊外头的空地上,菜都是乡亲们凑的——二柱子家的猪肉,卖菜老王头的青菜,卖豆腐大爷的豆腐……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。
木桃和几个婶子在灶台忙活,汗珠顺着下巴滴,脸上却笑开了花。
“木师傅,”二柱子举着酒碗,“我先敬你一个!”
下午,李木匠带着几个后生学磨刻刀,木墩子在旁边指点,“刀背得磨圆,不然硌手。”
那俩孩子也凑过来,拿着小刻刀在木头疙瘩上划,刻出些乱七八糟的道道,还挺得意。
“叔,我刻的是你!”大的举着木头喊,上面就俩窟窿当眼睛。
货郎带来个好消息,城里掌柜的派人来说,十八罗汉要加订十套,还许了更高的价钱。
“我说啥来着?”货郎笑得嘴咧到耳根,“咱这手艺,城里抢着要!”
木墩子往他手里塞了个红糖馒头,“借你吉。”
傍晚,客人们渐渐散了,作坊里还飘着饭菜香。
木墩子和木桃收拾碗筷,李木匠带着后生们帮忙擦案子。
“明儿开始刻新的罗汉。”木墩子说,“让后生们跟着学,从简单的刻起。”
“我先教他们刻小葫芦。”李木匠擦着案子,“葫芦好刻,还讨喜。”
晚饭吃的是中午剩下的菜,热了热照样香。
那俩孩子趴在案子上睡着了,脸上还沾着点红糖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