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俩孩子趴在案子上睡着了,脸上还沾着点红糖渣。
木桃拿毯子给他们盖上,“累坏了,从早蹦到晚。”
木墩子看着孩子,又看看满作坊的案子,“往后啊,这作坊就得靠他们接班了。”
天黑了,作坊里的马灯亮着,照得“巧匠堂”的招牌暖烘烘的。
木墩子在刻个小木马,是给王奶奶的孙子刻的,马尾巴能上下晃。
木桃在缝个新布包,打算给城里送罗汉时用,上面绣着朵小莲花。
“你说,”她忽然开口,“等咱老了,就在作坊后头种点蔬菜,看着孩子们干活,好不好?”
木墩子抬头瞅她,手里的刻刀停了停,“好,再种棵石榴树,跟院里的那棵一样,年年结满果。”
那俩孩子的梦话从案子上传来,一会儿喊“刻龙”,一会儿喊“吃糖”,透着股甜气。
木桃往他们身边凑了凑,听见小的嘟囔“叔的刻刀真亮”,忍不住笑了。
木墩子也笑,“这俩孩子,跟木头亲。”
货郎的铃铛声从远处过,慢悠悠的,像是在哼小曲。
“货郎哥这是回家了。”木桃说。
“嗯,”木墩子把木马的尾巴安好,“他也累了一天。”
夜深了,木墩子吹了马灯,牵着木桃往新屋走。
作坊里静悄悄的,只有月光从窗户钻进去,照在六张案子上,像铺了层银。
“你听,”木桃忽然停下脚,“好像有刻刀声。”
木墩子侧耳听了听,笑了,“是咱心里的声,盼着日子越来越红火呢。”
这日子啊,就像这刚开张的作坊,热热闹闹的,满是活气。
刻刀在木头上走,日子在手里过,一刀一刀都是盼头,一步一步全是甜。
有身边的人,有手里的活,有眼前的暖,咋过都舒坦,咋想都踏实。
天刚蒙蒙亮,作坊的门就被“咚咚”敲响了,是那俩孩子扛着捆松树枝来的,枝子上还挂着露水。
“叔,咱给作坊插点新枝子!”大的踮着脚往门框上挂,松针掉了一地。
小的举着枝子往案子上插,“像过年似的!”
木桃笑着往他们手里塞了俩热乎的红糖馒头,“小心扎手,松针尖着呢。”
李木匠带着三个后生来得早,后生们背着铺盖卷,看样子是打算住作坊里。
“木师傅,”李木匠指着个高个子后生,“这是我侄子,叫狗剩,力气大,能抡斧子。”
狗剩红着脸挠头,“俺啥也不会,就会使劲。”
“会使劲就中,”木墩子往他手里塞了把刨子,“先学刨木头,刨得光溜算本事。”
货郎的铃铛声比往常响得早,车斗里摆着些新物件——几捆细麻绳,还有个竹编的筐子,编得密不透风。
“给你们装刻好的小玩意儿。”他擦着汗,“城里铺子说,要多弄点小摆件,孩子们爱买。”
木桃拿起个小筐子瞅,“这筐子精致,比咱村编的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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