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桃打着哈欠催他睡觉,“再琢磨天就亮了。”
“马上就好。”他在纸上画了又画,“得让学徒们干活舒坦。”
木桃没辙,拿了条毯子给他披上,“别着凉。”
窗外的月亮照进作坊,梁上的红绸穗子轻轻晃。
木墩子放下笔,看着空荡荡的作坊,好像已经看见满屋子的人在干活,刻刀声、刨子声混在一起,热闹得很。
他捅了捅木桃,“你说,咱这作坊能开多少年?”
木桃往他怀里钻了钻,“到咱老了,让那俩孩子接着开。”
这日子啊,就像刚上梁的作坊,稳稳当当立在那,风吹不着雨淋不着。
里面装着乡亲们的热乎气,装着刻刀下的盼头,装着身边人的暖。
一步一步走,一刀一刀刻,啥都有了,甜滋滋的,暖烘烘的,咋过都舒心。
天刚亮,木墩子就被鸡叫催起来了。
一摸身边,木桃早起来了,灶房里飘着粥香。
“醒了?”木桃端着碗玉米粥出来,“二柱子他爹一早就来帮忙打案子了。”
木墩子扒拉着鞋往外跑,院里果然传来刨子声,“沙沙沙”的,听着就舒坦。
二柱子他爹是个瘦高个,手里的刨子使得溜,刨花卷着圈往下掉,像朵白花儿。
“木师傅,”他抬头笑,“这松木案子,保准能使二十年。”
木墩子蹲下来摸了摸案子面,光溜溜的能照见人影,“中,比城里铺子的案子强。”
那俩孩子背着书包往作坊跑,书包上的木头龙一晃一晃的。
“叔,我们来当学徒了!”大的把书包往案子上一扔,“先干啥?”
“扫地。”木桃递过来两把小扫帚,“把墙角的灰都扫干净。”
小的举着扫帚就往柱子后钻,“这儿有蜘蛛网!”
上午,李木匠推着车来送木料,是些硬杂木,适合刻十八罗汉的底座。
“城里掌柜的派人送了些砂纸,说比咱这的细。”他从车斗里摸出几卷砂纸,“你瞅瞅。”
木墩子拿过来蹭了蹭木头,“是细,磨出来能当镜子。”
“给罗汉抛光正好。”
货郎的铃铛声晌得欢,车斗里摆着些新铁活——小刨子、凿子,还有几把锃亮的刻刀。
“给作坊添的家伙事。”货郎擦着汗,“城里铁匠打的,比咱这的锋利。”
木墩子拿起把刻刀,在木头上划了下,“唰”地出了道细缝,“中,得给你算钱。”
“算啥钱,”货郎摆手,“算我入的股。”
中午蒸的包子,萝卜粉条馅的,刚出锅就被俩孩子抢了仨。
“慢点吃,别噎着。”木桃往他们手里塞了碗米汤,“二柱子他爹打了两张案子了,真快。”
二柱子他爹嘿嘿笑,“给木师傅干活,有劲。”
下午,木墩子开始在案子上刻十八罗汉的底座,山水刻得有模有样。
远山淡淡的,近水哗哗的,还有个小和尚在溪边挑水。
李木匠看得直咂嘴,“这水看着跟真的在流似的。”
“得让水绕着罗汉脚,”木墩子说,“这样才有灵气。”
那俩孩子扫完地,蹲在旁边看刻木头,眼睛都不眨。
“叔,这小和尚咋不刻脸?”小的问。
“留着让你刻。”木墩子往他手里塞了把小刻刀,“轻点,别刻歪了。”
卖豆腐的大爷送来块热豆腐,“给你们添个菜,晚上做豆腐丸子。”
看见案子上的底座,直点头,“这手艺,神仙都得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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