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梁的时候,二柱子喊的号子比铜锣还响:“嘿哟——起哟——”
后生们拽着绳子使劲拉,松木梁慢慢往上挪,红绸子在梁上飘得欢。
木墩子站在梯子上指挥:“往左点!哎,对!”
那俩孩子举着木头小人喊:“加油!加油!”
梁总算稳稳落上墙头,木墩子赶紧把红布穗子挂上,又把俩木头小人钉在梁头。
王奶奶的腊肉挂在正中间,油汪汪的发亮。
“放糖糕!”二柱子喊,货郎早准备好了一筐糖糕,往人群里撒。
孩子们抢着捡,笑声比鞭炮还响。
中午摆了好几桌,就在作坊的空地上,乡亲们都来了。
卖豆腐的大爷端来一大盆豆腐,李木匠拎着瓶酒,货郎扛着捆青菜。
木桃和几个婶子在灶台忙活,炖肉的香味飘出二里地。
“木师傅,”二柱子举着酒碗,“咱村往后就靠这作坊了!”
木墩子跟他碰了碰碗,“靠大伙才对。”
下午,李木匠拉着木墩子看十八罗汉,已经刻完六个了。
长眉毛罗汉的眉毛飘着,大肚罗汉的肚子圆滚滚的,个个都带劲。
“城里掌柜的要是看见,得乐疯。”李木匠搓着手,“这得卖多少钱?”
“先不管钱,”木墩子拿起刻刀,“得刻得像样,别丢咱村的脸。”
那俩孩子在作坊里跑来跑去,用粉笔在墙上画小人,画的都是木墩子刻木头的样。
“叔,你看我画的!”大的举着粉笔喊,墙上的小人举着刻刀,还挺像。
木桃拿抹布要擦,被木墩子拦住了,“留着,挺好。”
傍晚,乡亲们渐渐散了,作坊里还飘着饭菜香。
木墩子和木桃收拾碗筷,二柱子带着后生们帮忙扫地。
“明儿就该收拾作坊内部了,”木墩子说,“得打几张案子,好干活。”
“我让我家那口子来帮忙。”二柱子扛着扫帚,“他打案子是把好手。”
晚饭简单,就着中午的剩菜吃了点馒头。
李木匠没走,跟木墩子商量十八罗汉的底座,说想刻点山水。
“中,”木墩子点头,“山水配罗汉,有灵气。”
木桃端来热水,“你们慢慢聊,我去给学徒的衣裳收个尾。”
天黑了,作坊里挂起了马灯,黄澄澄的光把墙照得暖暖的。
木墩子在画案子的图样,一张案子能站俩人,结实又宽敞。
木桃在缝最后几个布围裙,上面的小锯子绣得活灵活现。
“你说,”木桃忽然笑了,“等作坊开起来,我是不是也算老板娘了?”
木墩子抬头瞅她,“算,还是最能干的老板娘。”
那俩孩子的笑声从墙外传来,大概在跟爹娘显摆今天抢的糖糕。
“这俩孩子,”木桃往窗外瞅,“比糖糕还甜。”
木墩子放下笔,“明儿让他们来作坊,先学着扫地,算半个学徒。”
货郎的铃铛声从远处过,慢悠悠的,像是在哼小曲。
“货郎哥这是回家了。”木桃说。
“嗯,”木墩子拿起画好的图样,“明天开始,咱的日子就更忙了。”
“忙点好,”木桃往他身边靠了靠,“忙才踏实。”
夜深了,木墩子还在琢磨案子的尺寸,总觉得再宽点好。
木桃打着哈欠催他睡觉,“再琢磨天就亮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