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墩子放下刻刀,“我接的,能不结实?”
“明儿教他们刻罗汉的小光头。”
货郎的铃铛声从远处飘来,越来越近。
他推着车停在暖棚外,车斗里摆着几盏马灯。
“给作坊晚上干活用的。”货郎擦着灯玻璃,“比油灯亮,还防风。”
木墩子接过来点亮,黄澄澄的光照得暖棚里一片亮堂,“这灯,能照到天亮。”
夜深了,木墩子还在刻笑罗汉的肚脐眼,圆圆的像个铜钱。
木桃打着哈欠说:“睡吧,明天还得起墙呢。”
“再刻会儿。”他头也没抬,“这肚脐眼得刻得传神,看着就想笑。”
木桃没辙,往他手里塞了块糖,“含着,别困得刻到手。”
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,照在新垫的地基上,像铺了层霜。
木墩子放下刻刀,摸了摸笑罗汉的肚子,“你说,”他瞅着木桃,“作坊开起来,咱是不是得请个先生教学徒认字?”
木桃的脸一红,“你倒想得远。”
手里却把围裙叠得整整齐齐。
这日子啊,就像这新垫的地基,看着平平常常,一夯一夯砸实了,就能往上盖东西。盖棚子,盖作坊,盖心里那些盼头。一步一步走,一刀一刀刻,啥都能成,甜丝丝,暖烘烘的。
天刚亮,木墩子就被鸡叫吵醒了。
一骨碌爬起来,摸了摸窗台上的木头龙,尾巴接得挺结实,用细铁丝缠了几圈,看着跟原来的没啥两样。
他揣着木头龙往外走,院里的石榴树落了片叶子,正好飘在他脚边。
木桃端着铜盆出来,看见他举着木头龙傻笑。
“傻站着干啥?”她把盆往石台上一放,“青砖都运到地基那了,不去瞅瞅?”
木墩子把木头龙塞给她,“给孩子送去。”
“你咋不送?”木桃接过来,龙尾巴扎了下手,“哟,铁丝没磨平。”
“回头我磨磨。”他往脸上泼了把水,凉得直激灵。
那俩孩子早就在地基边等着了,脚边堆着昨晚刻的小玩意儿,有歪脖子鸡,有瘸腿狗。
“叔,龙呢?”大的踮着脚往木墩子身后瞅。
木桃把木头龙递过去,“小心扎手。”
小的接过来就往地上滚,“轱辘轱辘”转得欢,龙尾巴也没掉。
青砖堆在地基角,码得整整齐齐,砖缝里还沾着点白灰。
二柱子叼着烟蹲在旁边,“这砖够垒三面墙了。”
“不够再去窑上拉。”木墩子拿起块砖掂量,“比新屋的砖沉点。”
“沉才结实。”二柱子吐了个烟圈,“我带了仨瓦匠来,保准垒得直。”
瓦匠师傅们开始垒墙,灰抹得匀,砖摆得齐。
木墩子在旁边递砖,“往南挪半分。”
“哎,中。”瓦匠师傅手一抖,砖就落得稳稳的。
那俩孩子学着样,用泥巴把碎砖头粘起来,垒得歪歪扭扭,还挺得意。
中午蒸的菜卷子,白菜粉条馅的,刚出锅冒着白气。
货郎推着车来了,车斗里摆着个新瓦刀,锃亮。
“给瓦匠师傅用的。”他擦着汗,“比他们带的快。”
瓦匠师傅接过来试了试,“这刀,削灰跟切菜似的。”
下午木墩子去给李木匠搭把手,十八罗汉刻到第五个了,是个长眉毛罗汉,眉毛刻得跟真的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