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炖的白菜粉条,里面卧了几个荷包蛋。
王奶奶又来了,手里拎着个布包,里面是双红绣鞋,鞋底纳得密密麻麻。
“给木桃妹子的。”王奶奶往木桃手里塞,“结婚那天穿,踩小人。”
木桃的脸腾地红了,“您老咋啥都备了?”
“我乐意。”王奶奶笑得眼睛眯成条缝,“看着你们好,比啥都强。”
天黑了,暖棚里的灯比往常亮。
木墩子在刻喜字,红松木的,刻得方方正正。
木桃在缝枕头,红布上绣的“囍”字,针脚比头发丝还细。
“你说,”她戳了戳木墩子的后背,“作坊的招牌用啥木?”
“老槐木,”木墩子头也没抬,“村里那棵老槐树锯了半棵,够硬。”
那俩孩子的笑声从墙外飘进来,夹杂着木头龙摔在地上的响声。
“准是又在比谁的龙结实。”木桃往窗外瞅,“明个得让他们爹来领人。”
木墩子放下刻刀,“等作坊开了,让他们爹来当杂役,管饭。”
货郎的铃铛声从远处过,慢悠悠的,像在哼小曲。
“准是送样品去城里了。”木桃说。
“嗯,”木墩子拿起刻好的喜字,“等他回来,就得请先生写婚书了。”
夜深了,木墩子还在打磨老槐木招牌。
砂纸蹭过木头,发出沙沙响,槐木的香味混着樟木香,好闻得很。
木桃打着哈欠来催,“睡吧,明个还得去看棚子地基。”
木墩子把招牌往桌上一立,“你看这‘巧匠堂’三个字,刻得咋样?”
木桃凑过来看,月光从窗缝钻进来,照得字缝里亮闪闪的。
“比先生写的还好看。”
窗外的石榴树影晃啊晃,像有人在荡秋千。
木墩子搂着木桃的腰,“等作坊开起来,咱就教大伙刻木头。”
“刻桌子椅子,刻花刻鸟,刻咱这日子。”木桃往他怀里靠了靠,“刻一辈子。”
这日子啊,就像手里的刻刀,看着笨,用着巧。
一刀一刀,把木头刻出花,把日子刻得甜。
红的布,亮的珠,笑的人,暖的窝。
啥都不缺了,就这么慢慢过,比蜜甜,比春暖。
天还没亮透,木墩子就被尿憋醒了。
摸着黑往院外跑,脚底下踢着个硬邦邦的东西,低头一看,是那俩孩子刻废的木头龙。龙尾巴断了一截,看着蔫头耷脑的。
他捡起来揣进怀里,心里琢磨:回头给接个新尾巴,照样能耍。
木桃被他折腾醒了,翻个身嘟囔:“大半夜的,跟根破木头较啥劲?”
木墩子把木头龙搁在窗台上,“孩子的东西,扔了怪可惜的。”
“你就是瞎操心。”木桃往被里缩了缩,“明儿还得去看作坊的地基呢。”
“忘不了。”他挨着床沿坐下,“得找平了,不然棚子要塌。”
天刚蒙蒙亮,那俩孩子就扒着墙头喊:“叔,龙修好了没?”
大的举着个布包,里面鼓鼓囊囊的,小的踮着脚往院里瞅,辫子上还沾着草。
“先下来。”木墩子往墙上搭了块木板,“踩着这个,别摔断腿。”
小的踩着木板往下跳,“咚”一声砸在地上,布包滚出来,是半袋野山楂,红得发亮。
早饭是小米粥煮鸡蛋,黄澄澄的漂在碗里。
木墩子喝着粥说:“吃完跟我去地基那。”
“给你们找几块软石头,学垒墙。”